龐知州去了外城,才回,夜裡回的,是以睡到次日午後起身。
黃氏聽他問話,微笑道:“一切都好,能有什麼事。”
龐知州“嗯”著點了點頭,他這次去外城不為公事,事實上這段時間也沒什麼公務。
這次,他去了其他州府,同另幾個州官商議眼下局勢。
陸銘章佔了北境,朝廷是個什麼態度,陸銘章自己又是個什麼態度,現在都還揣摩不清。
他們這些州官又該擺出什麼態度,是以朝廷為首,還是臣服於這位曾經的樞密使之下,眼下成了一個十分微妙的問題,卻又不得不去面對。
龐知州想起一事,說道:“陸家那位小夫人……你可有去拜見過?”
黃氏撇了撇嘴,沒有出聲。
“你沒去?”龐知州聲音稍稍提高,語調透著不快。
“那就是一個妾室,豈有我這知州夫人拜一個小妾之理?說出去叫人笑話。”
黃氏一扭身,坐到旁邊的圓凳上。
龐知州胸口的氣一提,問道:“你沒去?!”
龐知州不比其他州官,其他州官在外城,離得遠,不去拜碼頭,還能扯個理由,可他龐家不行,他們就居於虎城。
況且,此次同另幾名州官商談,他揣摩出另幾人的態度,似是要往陸銘章靠攏。
當時他還慶幸,在離城前,他曾吩咐黃氏攜帶禮物,前去陸府拜見。
這婦人之間只要話說到心裡,很容易拉近關係,誰知這蠢婦竟自持身份,壓根沒去!
“愚婦!愚婦!”龐知州連罵兩聲。
黃氏不以為意,說道:“老爺就是太過小意了,那陸家,妾身也探知過,陸銘章後院的那個女人原是個商女,出身並不高。”
“她出身是不高,待陸銘章將她扶正,你再看!”龐知州說道。
黃氏笑了一聲:“那便待她做了正頭娘子,妾身再去拜會也不遲。”
龐知州轉頭看向黃氏,像是一肚子話,突然堵在喉嚨,不知該如何說明,再去看她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只能搖頭嘆道:“你不在別人低處相交,待人立於高處,你只有被她俯看的份,屆時她腳下多得是你這樣之人,豈會多看你一眼?”
黃氏並不像龐知州一樣,她始終看不起一個妾室出身之人,就算被扶正了又怎樣。
“老爺也太看得起那位。”黃氏不想在這個話上停留,轉而提起另一件事,“前些時妾身讓金縷軒制了一件斗篷,那店裡的人失手,將妾身的斗篷燎了個洞,讓補綴,他們卻置之不理。”
黃氏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又道:“妾身讓您的手下把人抓起來了,關暗房裡呢。”
這是黃氏慣用的伎倆,看誰不過眼,便將人私自抓起,先折磨一番,洩私憤,再讓府衙隨便找個罪名,落實定罪,下到牢裡,可能五年,可能十年,可能一輩子都得在牢裡。
而這定罪之事,自然不能越過她家大人,需得知會他一聲,他再傳知於衙令,方能做成。
龐知州聽後,知道黃氏是個什麼德性,什麼“金縷軒的人把斗篷燎了個洞”,又是什麼“置之不理”這類的話,多半不實,很可能與她所說的背道而馳。
他已不止一次替她“善後”,也不多問,說道:“行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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