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子走過去,立於珠簾外,低聲道:「夫人。」
妝臺後的婦人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這婦人看上去二十來歲,從樣貌看,年歲應是不上二十五,正當好年華。
穿著一身蜜合色交襟大袖絹衫,露出水色抹胸,抹胸之上,是一片細白的肌膚,和橫亙的玲瓏鎖骨。
一頭養得極好的頭髮,烏壓壓地盤綰著,像雲一樣,有幾縷鬆鬆地垂在耳畔,她抬起臂膀,寬大的衣袖隨著動作滑至臂彎,露出白生生的小臂。
光亮的銅鏡中,年輕婦人小巧的下巴輕輕抬起,三分明豔,七分矜嬌,朱唇輕啟:「送進去了?」
媳婦子回答:「夫人放心,送去了。」
年輕婦人嘴角噙笑,拿起妝臺上的彩漆描金盒,揭開蓋子,裡面是半透的碧色香膏,蓋一揭,立時散著又柔又誘的香息。
她用指腹勻了勻,取出一捻,在掌心熱化,再抹於纖長白膩的頸間。
「去罷。」她說。
媳婦子低首應「是」,就要轉身退去,剛邁開一步,年輕婦人將她叫住。
「王爺可回了?」
媳婦子正身回道:「王爺回了,正在前院書房,夫人可需婢子再去前面問一問?」
年輕婦人擺了擺手,媳婦子不再言語,退了出去,待房門閉上後,年輕婦人看向鏡中。
鏡中人,雪膚烏髮,杏眼瓊鼻。
女子姓杜,名杜瑛娘,正是那宣平侯次女。
她還有另一個身份,成王陸銘川的續絃,算是當今聖上的續母。
再說這成王陸銘川,乃燕國開國帝君陸銘章同父異母的弟弟。
兄弟感情甚篤,對陸銘川來說,其兄陸銘章亦兄亦父。
按理,其子陸崇登極帝位,「子有天下尊歸於父」的宗法禮制,他這個生父,該尊封為太上皇帝。
而他續娶之妻杜瑛娘,該尊封為太上皇后。
但這太上皇帝之位是其兄長陸銘章的尊號,無人敢僭越,陸銘川也無心於這位分一事,便一直以成王自居,居於成王府。
續絃杜瑛娘自然也就只能頂著成王妃的稱號。
這杜瑛娘是陸銘川亡妻杜月娘之妹,若是杜月娘還在世,杜瑛娘該叫陸銘川一聲姐夫。
杜瑛娘從妝臺後起身,撩起珠簾,裙襬曳地,走到外間,倚坐到窗下的羅漢榻上,一抬手,將窗扇推開,夜風蕩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一手擎著杯盞,一條胳膊傍於窗欄,斜倚著身子,往院中看去。
院中有一片小花圃,圍著低矮木欄,種著各色大花小花,花圃邊設有一架鞦韆,南面牆角下,有一長排香木架,架下可供人坐歇。
再往遠看,燈籠照不到的地方,那暗處影影綽綽的,有些是樹,有些是假山,有些是廊柱,看不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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