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纓往對面看去，蒙木已是滿面的功利之色。
她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啜了一口，再將盞放下，有意停在這裡，不再往下說。
此時換成蒙木急不可耐地發問。
“這個……”他輕呵了兩聲，“敢問戴城主是如何談妥這項生意的？”
戴纓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淡下去：“這個就不便告知了。”
她越是這樣，蒙木越是料定戴纓和羅扶皇室關係不同尋常。
前段時間甚至有默城的官員傳出，那羅扶的皇后是戴纓之母，這話雖然未得到她本人的證實，卻也成了公開的秘密。
蒙木轉入正題，語氣帶著刻意壓制的急切：“不知需求多少？價格又是多少？”
他問罷，就見戴纓給旁邊一個長挑個的宮婢遞了個眼色，那宮婢上前，從木匣取出一卷素帛，呈於案上，展開。
素帛之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蒙木只掃了一眼，便將目光移開。
“為期兩年，每年需這等規格的條石、方石不少於兩萬方。”
戴纓報出的數字讓蒙木暗吸一口涼氣，不僅僅是他，連同一旁的石城屬官亦跟著低聲驚呼。
“價格嘛……”戴纓嘴角浮起輕淺的笑，“只要石城可穩定長久地提供崗石，我默城為表誠意，就以市價購入，且我方可於契約訂立後，先行支付總定金的三成。”
“此話當真？！”蒙木的臉上盪出光亮，透著紅，和他那麥色的皮膚融在一起，成了赭紅色。
戴纓語氣微肅：“契約在此，豈能兒戲。”她朝案上的素綿虛虛一指，“蒙城主還是自己先看看契約。”
比起契約，蒙木更願聽戴纓口述，不過他還是拿起契約看了看。
蒙木從頭看去，結果越看眉頭越緊，他以為的契約只涉及石料用量多少、採取期限，還有石料價格，怎麼還有這麼些……
只見上面寫著：色澤均勻無雜質，不得超過毫釐，還有什麼吸水……他最煩理這些條條框框。
他抬手招了一名屬官前來，將契約遞給他：“看一看。”
那屬官細細看了，面色略顯凝重：“城主，這……這些要求著實精細，比之我等平日所採之石的標準，高出數倍不止。”
蒙木興起的熱意被這話降了三分溫度，他看向戴纓，戴纓仍是那副微笑的樣子，沒有任何的回應，擺出的姿態就是：你自己看著辦，如果做不成，這買賣可以不談，我可以轉給別人做。
也正是她這副姿態讓蒙木下定了決心。
戴纓好似並不擔心生意談不成，她的架勢很足，還好心提醒道：“工期不等人，海船往來有期，故契約中明確，自約定之日起，石城需按月以指定的量交付，風雨無阻，若是延期……”
她有意將話音拉長，“為免工期延誤，默城有權接管契約所涉礦山的管理。”
蒙木思忖片刻，這些條款聽起來還算合理。
就在這安靜的片刻，戴纓輕描淡寫地說道：“此乃契約常見的保障條款，不過是以防萬一，畢竟干係重大，只要如約履行，這些條款形同虛設。”
蒙木不再多言，執起筆管，在契約指定的位置落名，蓋上城主印。
戴纓往上看了一眼，也落名蓋印，此一事達成，真正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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