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章從正殿出來後,去了御園,坐在一湖池邊,正思索著接下來的計劃。
一名宮侍跑來,氣還未喘勻:“君侯!娘娘……娘娘要生了!”
那宮侍話音還蕩著,眼前人影一晃,帶起的風掠過他,他回頭再看時,君侯的身影已去了好遠。
陸銘章趕回正殿,殿裡燈火通明,宮人們來來去去,端著銅盆、捧著布巾、提著熱水,腳步匆匆。
宮醫和穩婆早已進了內間,門扇緊閉,不一會兒,陸老夫人也在嬤嬤婢女的攙扶下匆匆趕來。
“如何了?”老夫人抓著一名剛從裡面出來的婢女問。
婢女臉色發白,搖了搖頭,又匆匆進去。
門扇關著,先開始還聽不到任何聲響,很快,屋裡傳來女人低啞的嗚咽,悶悶的,壓抑的。
陸銘章立在門前,兩條胳膊冰涼,他一動不動,肩背僵直,唯有掩在寬大袖袍下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陸老夫人畢竟是過來人,雖也擔憂,但尚能維持鎮定,婦人產子,尤其是頭胎,便是在鬼門關前打轉。
她看向一旁的兒子,見他面上沉靜,只怕心裡已是亂了方寸。
“你去旁邊坐著,莫要在此乾站著,頭一胎,沒這麼快的,前面要疼上好一陣子,耗費力氣。”老夫人說道,“放心,無事的,裡面有我帶來的最有經驗的穩婆,還有宮醫守著,定能保她們母子平安。”
陸銘章看了自己母親一眼,沒有說話。
他這會兒並不是擔心孩子能不能順利誕下,而是擔心戴纓。
這種感覺讓他恍惚回到前一世,他守在她的床榻邊,她面無血色,說話都困難。
他的腦子裡全是前世她奄奄一息的模樣,巨大的恐懼瞬間裹挾住他。
初為人父,有擔憂的情緒很正常,可陸銘章的反應有些太過了,老夫人見他的臉色越來越不對,走到他的身邊寬慰道:“無事的。”
陸銘章強自鎮定,扯了扯嘴角,回以一笑,表示自己無事。
時間在煎熬中一點點流逝,內間傳來的呻吟漸漸變得斷續,有時甚至陷入窒息的寂靜,只有穩婆低促的“用力”、“娘娘吸氣”的說話聲。
寢屋內,血腥氣越來越濃,戴纓躺在被汗水浸透的錦褥上,嘴裡緊緊咬著軟巾,身下一波接一波的墜痛讓她不能呼吸。
穩婆說不能叫喊,會洩了力氣,她死死忍著,將所有的痛呼都悶在喉嚨裡,化作破碎的嗚咽。
然而,就算她不出聲,也感到力氣在快速流失,她盯著帳頂,周圍暗了下來,誰把燈熄了?
周圍的聲音在漸漸退去,她只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
她看到一個女人,一個坐在窗下的女人,她看不見她的臉,只能看到一個單薄的背影。
有什麼驅使自己朝她走去,可是無論如何,她靠近不了。
接著,她看到一群人衝進屋裡,他們摁住那個女人。
畫面又是一轉,還是那個女人,她跪在牆下,手裡捧著土,仰著頭。
她仍不能看清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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