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奴抬著頭,看向迎面而來的那人,他在他不記事時離去,一去便是三年多。
修長的身姿,很高的個子,他朝自己走來,走到自己面前,撩起袍擺,屈膝蹲了下來。
“釋奴。”他開口喚他,聲音清柔卻不失深沉,而他的那雙眼睛,平靜,甚至有些疏淡,瞳仁中映著一個小小的、呆呆的自己。
釋奴仰著他的小臉,有些忐忑地喚了一聲:“父親。”
陸銘章蹲下身,撫了撫兒子被汗溼的小腦袋,然後指尖下移,用指肚極輕地颳了刮他臉上未洗淨的髒汙。
“去哪裡玩了?弄得像只小花貓。”
釋奴眨了眨眼,對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父親,還是有些怯意,一轉眼,看向立在父親身後幾步遠的母親,她安靜地站在那裡,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對他點了點頭。
於是他鼓起一口氣,開口:“我和兄長爬山去了,還爬樹。”
陸銘章微笑著牽起兒子軟軟的小手,然後手臂用力,將他從地上穩穩地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這個姿勢很高,釋奴的視線瞬間開闊,越過父親的肩膀,可以看到更遠的景物。
這不是釋奴第一次被父親抱,可是這一次他記得最清晰,感受最真實,以前的父親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父親抱著他往殿裡行去,他從父親的肩膀往後看,母親牽著兄長,跟在他們的身後。
夕陽將四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重疊在一起。
回了正殿,沒一會兒,宮人們開始擺晚飯,桌案長長的,不算大,坐他們一家人正好,溫馨而不擁擠。
釋奴兒轉動著頭,看向身旁的母親,又看向對面的父親,之後再看向和父親並坐的兄長。
兄長安安靜靜地坐在父親旁邊,腰背挺得筆直,努力模仿著父親端坐的姿態。
晚飯一如既往地豐盛,精緻的碗碟裡盛著各色菜餚,香氣四溢。
或許是因為父親和兄長歸來,又或許是廚房用了心思,菜色看上去似乎格外鮮美誘人,連擺盤都更講究些。
他拿起自己的小銀匙,開始乖乖地用飯,先嚐了一口最喜歡的蛋羹,一抬眼,發現兄長用飯很快,幾乎幾口下嚥,還對他飛快地眨了眨眼,露出一個“比賽”的狡黠笑容。
於是他也加快速度,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生怕自己落後一步。
兩人擠眉弄眼地比賽著吃喝,接著他聽到一直不曾開口的母親說話了。
“大人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她說話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可是釋奴卻感知到語調中細微的異樣。
像一隻柔柔的手,去牽扯一片即將飄遠的衣袂。
而這一問話,也讓正在“較量”的兄弟二人提起了心。
陸銘章夾菜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將一塊剔除了魚刺的魚肉放入她的碗中,然後放下筷子,拿起旁邊溫熱的布巾擦了擦手。
“這次會待久一些,中部四城初定,理順政務,確保穩固。”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兩個孩子,“眼下只有鄰近彌國的三城未歸攏。”
莘城、費城、鐵虞城,這三城靠近彌國,情況最為複雜敏感,不能貿然有大動作。
“彌國老皇帝薨了。”戴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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