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章從桌上端了一盞茶,遞到他的嘴邊:「漱漱口。」
釋奴就著父親的手,含了一口香茶,咕嚕咕嚕吐到盂盆中。
陸銘章將茶盞放下,對兒子說道:「你哥哥跟我說,你想上戰場?」
釋奴一聽「戰場」二字,眼睛亮起光:「父親的意思是……阿奴這次可以隨父親一起去戰場了?」
戴纓坐在旁邊,生怕陸銘章是這個意思,準備開口,不過陸銘章先她一步說道:「要去戰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什麼?」釋奴問。
「只是你如今這樣大了,還要同你孃親睡一張床榻,這樣可不行,到了軍營只怕會惹人笑話。」陸銘章又補說一句,「這一點,你該學學你哥哥。」
釋奴臉上一紅,一直紅到耳根,揚聲說道:「由他們笑,與我何干,我也不怕他們笑。」
小小的人兒,已經表現出他的不懼和執拗,全不將旁人的想法當回事。
戴纓用一雙笑眼看向陸銘章,那意思是,看罷,這世上也有你不能糊弄的人。
陸銘章也沒想到自己的話不起作用,欣慰的同時,再加一把火力:「釋奴兒,你已經長大了,不該和你孃親同榻,小小男子漢可不能一直和孃親同榻,得獨立起來。」
像釋奴這般三歲大的孩子,通常情況下,大人說什麼,他們聽什麼,再受教地點點頭。
然而,有其父必有其子,爹有自己的主意,小子的主意更大,哪是由著人家說什麼便是什麼。
誠然,釋奴是十分敬重他父親的,不過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於是說道:「為什麼呢?為什麼長大了就不能和孃親同榻?爹爹不是說,阿奴長大後要保護孃親麼,那為何長大了就不能挨著孃親了?不挨著孃親,怎麼保護孃親?」
陸銘章一口氣噎住,戴纓從未見他吃癟,忍不住笑出聲。
就在陸銘章想著該如何說服這孩子時,戴纓將釋奴兒牽到自己身前,問道:「你想要保護孃親?」
釋奴兒點了點頭。
戴纓接著說,她的語氣無比鄭重:「可是孃親不需要你保護,孃親是默城的城主,是你們的母親,有足夠的力量可以保護好自己。」
「孃親真正想讓你和哥哥做的,不是來保護我,而是保護好你們自己。」
釋奴一怔,從小父親和哥哥都說,要護好孃親,他自己也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現在孃親卻說她不需要他們保護,讓他和哥哥自顧。
釋奴兒望著母親的眼睛,一直望到底,母親的眼眸深處有一團火,一團不滅的火。
這團火在未來的許多年,一直照亮他和兄長的前路,以便他們能追上她的腳步……
釋奴朝戴纓和陸銘章深深一揖,退出殿外。
陸銘章看著他離開的小小身影,問妻子:「怎麼說服他的?」
戴纓微笑道:「這孩子穎悟,君侯不要將他當作一個可以隨意哄騙的孩子看待,而是將他看成一個大人,他心裡什麼都明白,你若欺他小,哄他,糊弄他,他就和你揣著明白裝糊塗。」
也不知最後,誰戲弄了誰。
她往前膝行兩步,將手搭在他的手心,笑問:「君侯兒時想必也是這般聰穎,主意極大,不肯輕易受人擺佈,釋奴兒承了您的脾性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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