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纓搖頭:“就算那男子沒了,可人還是那個村的,不至於驅離,一定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鴞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接著上一句話:“我也是聽我老孃告訴我的,那個男的……死得有些冤。”
戴纓緩了一會兒,才明白他說的“那個男的”是鄰村的那名男子,也就是和阿伏乾的孃親有過婚約的人。
鴞四的腔音不高不低,說得輕緩,讓聽者能看到一幅幅畫面,這些畫面串在一起,還原了許多年前的一個故事。
一個美麗的鄉野女子,出了村子,被權貴看上了,後來得知女子和別的男子有婚約,沒多久那男子就死了。
女子失蹤,再出現在村子時,肚腹隆起,這是戴纓腦中浮現的畫面。
“那個鄰村的男人是被彌國老皇帝給害的?”戴纓問道,阿伏幹是老皇帝的私生子,那麼,這位“權貴”不會是別人。
鴞四點了點頭。
這些陳年往事,沒有親臨己身,作為聽眾也只能一聲唏噓,無法感受更多。
這樣的事情人們在戲文中已不知聽過多少回。
只是有一點,一直讓戴纓疑惑,哪怕當時陸銘章和她說這些時,她也是想不通。
鴞四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問道:“有什麼話,你直接問,我和他同村,自小玩在一處,知道的比旁人多,他如今坐到那個高位,已沒什麼懼的。”
“那位權貴是彌國前一任帝王,當初既然看上了阿伏乾的孃親,為何……不將人帶在身邊,不管當時的他是皇子也好,是帝王也罷,將人帶回府,帶在身邊,不過就是多一副碗筷的事。”
阿伏乾的孃親,一個無依無靠的鄉女,當初老皇帝見色起意,為何不乾脆將人收了,帶回府,哪怕沒有名分,也好過讓她在外獨自過活。
戴纓考慮事物,總會下意識地從最實際的角度思考。
“不論是一夫多妻,還是一夫一妻多妾,怎的容不下一個鄉野女子?”
在她問過後,鴞四沒有說話,他又執起茶盞輕啜了一口,此時他的酒意已消了幾分。
他抬起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他母親,這裡,有時像孩子。”
戴纓呆了呆,隨即明白過來,訥訥道:“那女子是個……痴兒?”
“痴得不徹底,若真是個徹底的傻子倒也不那麼苦了,他孃親是明白事理的,只是……”鴞四想著該怎麼形容記憶中的那人。
在他的印象中,那女子總是笑,村裡人都說,她唯有一次哭泣,就是在她得知鄰村的那個男人身死的時候。
哭過後,她又和平時一樣了,開心而傻氣。
“我並不覺得阿伏乾的孃親傻,她不傻也不痴,就像一朵潔白的雲,不被世間汙染的雲,從塵間飄然而過,離去時,依舊乾乾淨淨。”
戴纓將話題拉回,問道:“所以說……阿伏幹因為和你兒時的情誼,這才沒有追究?”
她的這個話說得不準確,並非沒有追究,鴞四被罷免一切職務,對他來說,已是很重的懲罰。
只是他在她的面前沒有表露出情緒波動而已,但她能夠想象,他心裡一定很不好受,就好比陸銘章和長安。
若是長安犯了大錯,陸銘章嚴懲他,不論是打還是喝罵,說明兩人的關係還能緩和,可若是陸銘章只是將長安驅離,不讓他再隨行身邊,那就真是失望了。
不再給任何機會,徹底將他和自己割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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