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纓立在城門下,不時有城中人往城外去。
他們出城並非“出城”,而是抄近道,從這個城口走,穿過林間小路,可以少走彎路,到城的另一頭。
就在她四下張望時,目光定在一處,那是一對父女,女兒皮膚白皙,她認出了他們。
正是那日她尋到城門,被官兵查驗的那對父女。
那老父好似感知到了,抬起眼,看過來。
在觸到戴纓的目光時,他先是一怔,接著歉意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又搖了搖頭,輕輕嘆了一息,帶著女兒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戴纓看著進進出出的人,跟著笑了一聲,笑她自己,先前她挺著個大肚子,坐在城門附近,看著這些人進出,她羨慕,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那會兒她想的是:他們能自由進出,而她只能困在這座城裡,而今再看,原來都是局中人,皆是身不由己。
從城門離開後,已是中午,戴纓往回走,有時人的思想真就很奇怪,你拼命動腦動心,只有徒勞,放空時,又冒出很靈的念頭。
她停下腳步,轉了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當她到了地方,看著眼前不算寬闊的湖面,有一瞬的怔愣。
那些貨船沒了,整個碼頭冷冷清清,只有幾隻細船泊在湖邊。
那人是鴞四時,他往碼頭上工,身份轉變成阿伏幹,他往皇宮上朝。
上工,上朝,這個碼頭在中間起到什麼作用?
那日,她打聽到這一渡口,打算乘船離開,正巧遇上他,他和其他役夫一樣,將褲腿卷得高高的,扛貨、搬箱。
要說巧,這也過於巧了。
要麼就是當日他正好藉著河道回“城”,要麼就是事先有人報知她的行蹤,他有意在這兒等。
她總覺著,應是前一種,正巧他回城,撞上了,藉此契機來那一齣。
她從岸頭往下走,湖灘上一個人也沒有,於是走回岸上,叫了一個能擺船的人,給了些銀子。
那人將銀子收了,好心提醒:“夫人,我知道您,您是想出城,是不是?”
戴纓點了點頭。
船小哥兒繼續道:“夫人,我收了您的銀子,不白收,便說些我知道的,您不知道的。”
“勞小哥兒告知。”
船小哥兒也不繞彎子,說道:“碼頭這一片呢,一直有人負責看管,平時不通行。”
“不通行?”戴纓疑惑,“我分明見著有細船順水而下……”
船小哥兒笑了笑:“咱們這整座城都是假的,這裡面的人,也是半真半假,您就別把看到的東西太當回事了,這個……您該清楚的。”
戴纓見這船小哥兒笑模笑樣,好奇道:“你不想出去?”
“出去?無所謂了,不過是小城換大城。”船小哥兒嘻嘻一笑,“你若往壞處想,此城就是囚籠,一輩子老死在這兒,哪也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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