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沿著各條小路轉去,一通看下來,戴纓的心涼了半截,這些村屋有的甚至連牆都塌了。
他們沿著坡路繼續往上,走到一片空地,從高處展目往下看,整個村子都是衰頹樣。
“這些村人應是被突然帶走的。”她說道。
“不。”陸銘章接過話,“整個村子……活下來的沒有幾個。”
戴纓稍稍低下頭,是了。
洪溪村並不大,人口也不多,越是這樣的地方……有什麼事情,就越容易形成風氣。
欺負一個人也是一樣,當年,整個村裡的人都欺負過秋姑,除了翠嬸夫婦,沒有一個人施以援手,沒有一個人說過一句公道話。
“夫君知道?”她看向他。
陸銘章沒有回答。
私心講,起先他是瞧不來阿伏乾的,瞧不起他的出身,致使瞧不上他整個人。
後來因為他,自己和戴纓久別,為了救妻,不得不借兵,才有了和他相較的資格。
於是,有關阿伏乾的一切,陸銘章是清楚的。
有時,他不得不去深思一些事情,這種深思更多的是比較。
阿伏幹為了他的母親,從泥潭爬出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上京尋父。
那個從他出生到長成,一眼未見的父親。
他將滔天的恨意埋在心底,不是不發作,而是沒有爆發的資本和資格,面對老皇帝的漠視和打壓,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人前。
所有的隱忍,所有的低頭,皆是為他母親,為他自己復仇。
同樣是為了母親,彼時的自己和父親起了爭執,自棄武功,選擇離家。
一個求,一個舍,一個將父當成工具,一個和父徹底切割,老死不相往來,不同的出身,不同的生長環境,造就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他和他更像是一面鏡中的兩道影,做著同樣的動作,卻是相反的肢體。
再後來,是兩人幾年的博弈,這仗有多難打,陸銘章心裡最清楚,在烏滋人數佔絕對優勢的情況下,他也只是險勝。
說是險勝,不如說是那人自己先洩了一口氣。
這個村子的大多數人死在同一天,活下來的人……阿伏幹也沒有放過。
陸銘章看向戴纓:“想一想,可還有別的去處?”
戴纓沉吟片刻,抬頭,目光飄向那條寬闊的溪流,陽光下,就像一條通往天際的白色綢帶,一直延伸到目力盡頭。
“去那邊看看。”她抱著最後一點希望。
兩人下了山坡,往溪流行去。
他們沿岸走著,溪流清澈,水勢緩,溪邊是白色細沙鋪成的河灘,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一座木屋,戴纓立住腳,定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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