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纓抱著女兒,不知道發生了何事,見她那樣委屈,突然提起想回家。
她知道她說的「家」是哪裡,是簸箕巷,是那個城中城。
就在她思索之時,阿婠埋在孃親懷裡,抽噎道:「我不喜歡這裡,也不喜歡這裡的人。」
她抬頭,雙眼溼紅,再道:「孃親我們走,好不好。」
戴纓見她哭得傷心,耐心道:「阿婠,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不及她說完,阿婠搶說道:「這裡不是家,是孃親的家,不是阿婠的家,阿婠的家不在這裡,阿婠想要爹爹……」
她一面說一面拿手背擦眼淚,可那眼淚怎麼也擦不完:「阿婠想和以前一樣,小小的院子,只有孃親和爹爹,還有阿嬤,還有常嬸嬸。」
「爹爹做阿婠喜歡吃的飯,阿婠喜歡吃什麼,他就做什麼,爹爹是這個世上對阿婠最好的人,陪阿婠玩,帶阿婠出街,阿婠要什麼,爹爹就給什麼,不對阿婠發脾氣……」
戴纓拿袖子替她將淚水拭去,讓她哭一會兒,緩一會兒,不去和她爭辯,她若這個時候告訴她,那個不是你爹,這個才是你爹,不但不能撫平孩子的傷心,反而會加劇她的吵鬧。
她也不想告訴孩子,阿伏幹此人如何如何,小丫頭心裡有沒有負擔另說,即使她說了,她這麼個年紀,並不懂什麼,在她的小腦瓜裡,對她好的就是好人,對她不好的就是壞人。
評判標準以自己為中心。
戴纓想了想,換了一種方式,問道:「阿婠,爹爹好不好?」
「哪個爹爹?」
「大爹爹。」戴纓說道,「阿婠你記住,孃親口中的爹爹是指大爹爹。」
阿婠倒是沒做猶豫,「嗯」了一聲,點點頭:「孃親不喜歡二爹爹?」
戴纓微笑,並且十分肯定地說道:「孃親心裡喜歡的是大爹爹,不喜歡二爹爹。」
接著,她再問:「大爹爹可有對你發脾氣?」
阿婠沒說話,大爹爹的臉在腦中浮現,大爹爹和二爹爹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大爹爹說話溫柔,笑得也溫柔,是冬天的暖茶,剛沏下去,杯壁微涼,可握久了,熱透出來,暖人。
二爹爹說話亮著嗓,笑起來,讓人看著開心,也跟著笑,像什麼呢,哎呀,一想到二爹爹腦子就是烤鴨和撥浪鼓。
「大爹爹不發脾氣。」阿婠說道。
戴纓又問:「那你喜不喜歡大爹爹?」
阿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頭,過了一會,抬起頭,再一次確認:「孃親喜歡大爹爹?」
「是。」戴纓回答道。
「那阿婠也喜歡大爹爹。」說過後,她又補說一句,「但阿婠最喜歡的還是二爹爹……阿婠還是要二爹爹……孃親,我們找二爹爹……」
小孩兒大多有一個共性,想要什麼,那是一定要得到的,不給?哭,鬧,再不就是耍賴,直到他們滿意為止。
戴纓見她不改口,沉吟一番,問道:「想去找二爹爹?」
阿婠覺著孃親這樣發問,就是準備應下的意思,於是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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