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把守營門的兵士似乎與車隊領頭之人交涉完畢,那領頭的漢子回頭,一眼就看到了遠處正拖著疲憊步子往回走的王明遠。
此人王明遠見過,正是之前在京城攔車邀請他去望月樓的林家隨從,那個被林沐南用一塊饅頭“買”下,名叫鐵頭的漢子。
鐵頭看到王明遠,臉上立刻露出一抹喜色,也顧不上和兵士再多說,快步就朝他這邊奔來,到了近前,抱拳行了個利落的禮,聲音洪亮開口道:
“王大人!可算見到您了!奉我家家主之命,押送一批緊急物資,特來交付給您!家主吩咐了,此物或可解大人眼下的燃眉之急!”
王明遠先是一愣,家主?林沐南動作這麼快?看來京城那邊,她是已經徹底掌控了林家大局?
但此刻他也顧不上細想林家內部的權力更迭,目光很快就被鐵頭身後那幾輛用厚重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看起來沉甸甸的馬車吸引了過去。
緊急物資?這汛期將近,雨後泥濘難行的時節,林家千里迢迢運來什麼物資?
但很快,一個近乎不可能的念頭瞬間劃過,也讓他心臟隨之狂跳起來,連聲音都帶上了明顯的激動和顫抖:
“難道……是那……‘水泥’!?那東西……真的製成了?!”
鐵頭臉上的笑容瞬間綻開,重重點頭,語氣帶著與有榮焉的肯定:“王大人明鑑!正是此物!按照您當初留下的方子和叮囑,我們林家集中了所有最好的窯工和老師傅,關了三個最大的窯口,什麼都不幹,就專門琢磨您說的這玩意兒。
那些老師傅沒日沒夜地反覆試驗、調整火候和配比,失敗了多少次都記不清了,總算就在前幾天,大功告成了!”
他稍稍湊近些,聲音壓低了些,語氣卻更加懇切:“不瞞您說,家主一直也在留意朝堂的動向,前幾日聽說王大人您研發的那治水新法被曝出了岔子,用料耗費巨大。
惹得朝堂上不少人都在彈劾楊尚書和工部,連帶著當初跟您一起鑽研新法的常翰林也受了牽連。家主猜到王大人您這邊肯定壓力巨大,正是需要助力的時候。”
他回頭指了指那幾輛滿載的馬車,“家主立刻下了命令,讓小人把眼下能湊出來的所有成品,一刻不停,親自押運給您送來!
路上又聽聞正定縣汛情緊急,我們是人歇車不歇,輪班趕路,就怕誤了事!還好前頭那場雨沒釀成大禍,只希望這東西現在送到,還能幫上大人!”
“家主已經讓人按您當初信裡留的法子試驗多次了,耐水泡、扛重壓,幹了以後比尋常的三合土結實太多,真的堅如磐石!
希望能助王大人一臂之力,要是確實管用,我們林家那邊立刻就能開足窯火,後續要多少,我們就能加緊燒製多少,保證源源不斷地送過來!”
水泥!竟然真的成了!
而且是在這個堤防危如累卵、人心惶惶的關鍵時刻,被林沐南用這種方式送了過來!
連日來積壓的疲憊、種種沉重得幾乎要將他壓垮的情緒,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實實在在的希望衝開了一道口子!
林家這次展現出的效率和對時局的把握,果然非同小可。林沐南當初的承諾和其對林家的描述,如今看來也分量十足。王明遠對這位合作伙伴的能量,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但此刻,他更感激這雪中送炭的情誼。
(勿噴,說了林家現在是合作關係,不想再解釋了,不要引戰謝謝~)
鐵頭所述,朝堂上針對楊尚書和工部的攻訐,以及常善德受到的牽連,王明遠雖然憂心,但此刻已無暇細想。
當務之急,是儘快用這水泥穩住河防。只要堤壩無恙,災情可控,那些因物料問題而起的非議自然能平息大半。
至於背後的貪腐,待災情度過後,自有清算之時。
王明遠快步走向那幾輛馬車,聲音帶著急切:“快!開啟油布,讓我看看!”
鐵頭應了一聲,利落地和幾個夥計一起,扯開了最前面一輛馬車上的厚重油布一角。
頓時,灰撲撲、如麵粉般的粉末暴露在傍晚昏暗的光線下。王明遠迫不及待地伸手探進去,抓起一把,指尖傳來那無比熟悉的、略帶溼滑的細膩觸感,顏色也正是記憶中水泥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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