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便是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
那聲音裡夾雜著番語憤怒的咆哮,也有漢話粗野的咒罵,匯聚成一股恐怖的聲浪,由遠及近,如同潮水般向著寨子洶湧撲來!
“殺倭寇——!”
“保護鄉親——!”
“跟狗-日-的拼了——!”
正是離阿魯卡最近的熟番部落和一些漢民村落的援軍!
黑木衝在最前面,他臉上抹了番民備戰用的深色油彩,一雙眼睛在火光映照下赤紅得嚇人。他手裡那杆獵叉掄圓了,對準一個剛從寨牆缺口轉過身、還沒搞清狀況的倭寇,狠狠捅了過去!
噗嗤!
鐵叉頭從那倭寇胸前扎進去,後背透出來半尺長,血順著叉杆往下淌。黑木看都不看,一腳踹開屍體,拔出獵叉,用番語嘶聲狂吼:“阿魯卡的兄弟們!撐住!我們來了——!”
吼聲在山坳裡撞出迴音。
跟在他身後的,是黑壓壓一片熟番青壯。他們手裡傢伙什五花八門,獵叉、砍刀、弓箭,還有掄起來當錘子使的鋤頭、柴刀。
沒有整齊的隊形,也不講究什麼章法,就是紅著眼睛,咬著牙,悶著頭往前衝,見著穿倭寇衣服、梳著月代頭的就撲上去廝打!
人多,氣勢就足,這上百號熟番漢子一股腦湧進來,像一道混著沙石的泥石流,硬生生把堵在寨口那幾十個倭寇衝得連連後退,陣腳當時就亂了。
而在這股“泥石流”的兩翼和更後面,更多人影嚎叫著衝了進來。
是漢民。
李大山揮著一把柴刀,刀口磨得雪亮。他盯上一個正和熟番糾纏的倭寇,那倭寇側對著他,完全沒注意身後。李大山幾步竄過去,柴刀照著那倭寇的後脖子就剁!
刀刃砍進肉裡,碰到骨頭,卡住了,那倭寇吃痛,慘叫一聲,反手就是一刀掃過來。李大山根本不躲,柴刀拔不出來,他乾脆鬆開手,整個人合身撲上,把那倭寇死死壓倒在地。
他騎在倭寇身上,拳頭不要命地往下砸,砸臉,砸胸口,嘴裡發出野獸一樣的低吼,眼淚混著血糊了一臉,自己也分不清是哪來的。
旁邊,栓子端著一杆魚叉,和一個手持倭刀的倭寇纏鬥。他肩膀上被劃開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把半邊上衣都浸透了,可他好像感覺不到疼,只是瞪著眼,一下又一下地把魚叉往前捅。那倭寇刀法比他好,擋開幾次,瞅準空子又在他腿上添了道傷口。
栓子踉蹌一下,差點摔倒,卻猛地往前一撲,魚叉不管不顧地朝對方小腹扎去!那倭寇沒想到他這麼拼命,慌忙側身,魚叉擦著腰過去,帶出一道血槽。
就這一下,給了旁邊一個同村的漢子機會,一鋤頭狠狠砸在那倭寇後腦勺上。
亂了。
全亂了。
寨子裡殘餘的火還在燒,火光一跳一跳,照得人影亂晃。
兵刃碰撞的刺耳響聲,怒吼聲,瀕死的慘叫,火銃零星的悶響……所有這些聲音攪在一起,把這山坳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沸騰的修羅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