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目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目光掃過四周。樹下有一張石桌,幾個石凳。石桌面上,似乎有什麼東西。
他走近,蹲下身。
石桌一角,散落著幾片已經枯黃破碎的樹葉,還有幾顆圓潤光滑的小石子,擺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
圓圈中央,放著一小撮已經乾涸板結的泥土,被小心地塑成了一個小丘的模樣,旁邊還插著兩根細小的枯枝。
這顯然是小孩子玩耍時留下的“過家家”痕跡。
那捧土,或許就是孩子想象中的“米飯”,枯枝是“筷子”。
那頭目靜靜地看著這童趣卻已蒙塵的“宴席”,伸出手,沉默地將那一點點泥土用布帕小心包好,放入懷中。
隨後,他起身走出院子,巷弄裡一片死寂,連犬吠雞鳴都聽不到。
他對守在外面的手下低聲道:“這巷子不對勁,太靜了。去找找,看還有沒有活氣。不用挨家挨戶打探,容易打草驚蛇。
找最不起眼的角落,看看有沒有流民、更夫,或者躲在暗處觀察的眼睛。注意安全,若有異動,立刻撤回。”
手下點頭,身形一晃,便如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曲折的巷陌中。
那頭目則再次返回院子,目光變得更為銳利。
他不放過任何一寸地面、牆縫、屋樑,甚至灶膛的灰燼,試圖找出任何被遺漏的蛛絲馬跡。
約莫半個時辰後,手下返回,臉色比離去時更加凝重,還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寒意。
“頭兒,”手下壓低聲音,語速很快。
“這整條巷子……幾乎是空的。十來戶人家,門要麼從外鎖著,要麼虛掩,裡頭都沒人,而且積灰很厚,不像臨時出門。
隔壁巷尾有個快瞎了的老乞丐,躲在柴垛後,我用了點餅子他才開口。
他說,大概半個月前,城裡開始亂,各處都缺糧,這巷子就陸續有人每天吵鬧著要出去,好像是有人守著不讓。
再後來有天夜裡,來了些帶刀的人,很兇。
那晚之後,這巷子就再沒動靜了,靜得像墳地。
他膽小,沒敢湊近看,但那晚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有馬車聲往後山方向去,不止一輛。”
“整條巷子……”那頭目眼神驟然一冷,寒意森然。
這不是普通的轉移或躲藏,這應該是……抹除。
“後山。”他吐出兩個字,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
姑蘇城西外的後山。
如今這裡已是姑蘇城有名的亂葬崗,荒草叢生,墳塋雜亂,大多是些無主荒墳,或窮苦人家草草掩埋親人的地方。
晚風穿過枯枝荒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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