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訊息的這半個月中,王明遠幾人也沒閒著。
江南這片剛喘過氣來的土地,千頭萬緒。雖然大亂初定,但細處如蛛網,牽一髮可能動全身。
他和陳香、常善德幾乎天天泡在值房裡,對著厚厚的卷宗和輿圖,一條條、一款款地推敲、安排。
經過戰亂和清算後,江南各地各級衙門官吏的考核、任免;還有對殘存賊寇、潰兵的清剿招撫,對各地治安的整頓,對工商業的恢復扶持,對學堂的修繕重開……
一樁樁,一件件,瑣碎,卻都關乎民生,關乎江南能否真正站起來,而不是表面太平。
三人常常從清晨議到深夜,值房的燈火幾乎沒熄過。
困了,就和衣在旁邊的榻上眯一會兒;餓了,就啃幾口廚房送來的蒸土豆或者雜糧餅子。
最終,終於在收到硃批回覆的前兩日將江南接下來所有的政策和安排也已經重新理順,王明遠也可以安心離開了。
但回京的訊息,還是被王明遠嚴嚴實實地壓了下來。
除了陳香、常善德,以及必須要知會的極少數核心僚屬,外界一概不知。
杭州府的百姓還沉浸在豐收的喜悅和能看到未來美好生活的踏實中,一切也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誰也不知道,帶來這一切變化的那位王大人,可能要為了這份“踏實”的保障離開了。
跟著王明遠回京的人,也不多。
王金寶和王大牛肯定是要跟著的,其次便是當初陪同他來江南的定國公府那些精銳護衛,自然也要一同返回。
此外,靖安司這邊也調了幾名好手隨行,負責聯絡、偵查,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
而還有一人,便是李茂。
幾日前,王明遠在值房找到正在核對絲綢出庫賬目的李茂。
“茂哥,”王明遠開口,語氣帶著商量。
“我可能……要回京一趟,歸期未定,京中關於江南的政策可能出了點變故……”
他沒說完,李茂已經抬起了頭。
他放下手裡的賬本,看著王明遠,直接問:“什麼時候走?”
“就在這幾日,等朝廷的準信一到,即刻動身。”王明遠道。
李茂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明遠兄,絲綢總社這邊,海商總盟這邊各個掌櫃很得力,海貿的渠道、工坊的生產,都捋順了。
杭州府衙這邊的錢糧出入、工分核算,你教我的那套‘複式記賬’和‘預算審計’的法子,我也帶著戶房的人上了手,雖然還不熟練,但照著章程做,出不了大岔子。”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王明遠,眼神認真:“說實話,留在這裡,我能做的,也就是按部就班,查漏補缺。有陳大人在,出不了亂子。”
王明遠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心頭微暖,但還是道:“茂哥,文濤如今回了秦陝,嫂子和侄兒如今也在秦陝,你若是想……”
“我跟你回京。”李茂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很堅定。
他低聲道:“走的時候,文濤特意叮囑過我,說‘茂哥,明遠就拜託你了’。這話,我記著。”
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堅定的笑:“那小子,自己腿傷了跑不動,就把這擔子塞給我。我應了,就不能食言。你如今回京,那邊的情況……怕是比江南只險不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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