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蓋挪到墨鎮山面前,青磚上的碎石子硌進肉裡,疼得他咧了一下嘴,但他沒有停下。
他跪在墨鎮山面前,雙手撐在地上,額頭抵著青磚。
磚面冰涼冰涼的,涼意從額頭透進腦子裡,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爺爺,我錯了。”
墨子劍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乾澀,帶著一股子哭腔。
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哭,是那種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在塌的那種抖。
“爺爺,我真的錯了,我不該偷畫,不該殺人,不該帶人來鬧,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您打我,罵我,怎麼都行,求您饒我這一次。”
墨鎮山低頭看著墨子劍,沒有說話,他的手從門框上放下來,垂在身體兩側,左臂還是抬不起來,但手指在動,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彈什麼東西。
墨子劍的額頭抵著地面,聲音從磚縫裡傳出來,悶悶的。
“爺爺,我從小沒了爸,是您把我帶大的,您教我走路,教我認字,教我做人,您把最好的都給了我,我卻這麼對您,我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
墨子劍的聲音開始發顫,眼淚從眼眶裡掉出來,滴在青磚上,一滴一滴的,把磚面上的灰衝開了一道道細小的溝。
“爺爺,您還記得嗎?小時候您帶我去後院摘槐花,您把我架在肩膀上,我夠不著,您就踮著腳,您說,子劍,等你長大了,你自己摘,我長大了,我沒去摘槐花,我來摘您的權。”
墨鎮山的眼睛眨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住了,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墨子劍的額頭抵著地面,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爺爺,我求您了,您饒我這一次,我把畫還給您,我把所有東西都還給您,我去給戰楓磕頭,我去給福伯賠罪,您怎麼罰我都行,就是別……別不要我。”
墨子劍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最後變成了一種含混的、像哭又像喘的聲音。
他的眼淚滴在地上,把青磚洇溼了一大片。
墨鎮山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院子裡的風吹過槐樹,葉子嘩嘩地響,幾片葉子落下來,落在墨子劍的背上,落在墨鎮山的肩膀上。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兩個人之間投下一地碎金。
墨鎮山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
“子劍,你站起來。”
墨子劍的身體顫了一下,他抬起頭,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眼睛紅紅的,鼻翼扇動著。
他看著墨鎮山,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一種已經做了決定之後的平靜。
“爺爺……”
“站起來。”墨鎮山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
墨子劍慢慢站起來,他的腿還在抖,膝蓋在打顫,但他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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