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揚從門框上離開,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剛走到正廳門口,一陣風從院子外面吹進來。
不是普通的風,風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土腥味,是那種深山裡才有的、潮溼的、冷冰冰的味道。
風颳過槐樹,葉子嘩嘩地響,但不是被風吹的那種響,是被什麼東西震動的響。
槐樹的樹幹晃了一下,不是被風吹的,是被地面震的。
風雲揚的頭抬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突然。
從走進這個院子開始,他的頭一直是低著的,灰白色的頭髮垂在臉前,遮住了半張臉。
現在他的頭抬起來了,頭髮向兩側滑開,露出那張蒼白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他的眼睛裡的那兩口枯井不再是枯的了,裡面有光。
不是恐懼,是警惕。
那種警惕不是普通人面對危險時的緊張,是一個練了幾十年功夫的人遇到了另一個練了幾十年功夫的人時,身體比腦子先做出的反應。
他的手指從口袋裡抽了出來,垂在身體兩側,微微蜷著。
他的腳挪了半步,不是往前,是往側邊,把重心從兩腳中間移到了右腳上,左腳虛點地面。
這個姿勢,戰楓見過。
在櫻花國那個軍營裡,風雲揚從鐵籠子裡出來的時候,就是這個姿勢。
那是要動手之前的準備,不是主動要打,是身體自己進入了可以隨時出手的狀態。
戰楓站在風雲揚前面,感覺到了風雲揚的變化,不是看到,是感覺到。
風雲揚身上的那層冷變重了,不是變濃,是變重,像空氣裡的溼度突然增加了,壓在人身上,沉甸甸的。
戰楓沒有回頭,他的目光落在院子裡的月亮門上。
月亮門下面的光線變暗了。
不是太陽被雲遮住了,是有什麼東西擋住了光。
那東西不是一個人,是一團影子。
影子從月亮門外面飄進來,沒有聲音,沒有腳步,沒有呼吸。
它飄過月亮門,飄過石板路,飄過槐樹,在院子中央停下來。
影子慢慢凝聚,變成一個男人的形狀。
不是從外面走進來的,是從影子里長出來的。
那個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袍子很長,拖到腳面,看不清穿了什麼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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