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點是棟三層小樓,門口有衛兵站崗,進出要登記,連散步都得兩人同行,不準私下交流。化學組一共五人,都是天津教育界的頂尖人物。剛坐下,組長就宣佈紀律:“從現在起,斷絕和外界一切聯絡,命題全程保密,出了半點差錯,咱們都沒法交代!”
周辛剛開啟帆布包,把教材攤在桌上。按照要求,試題要以中學課本為主,兼顧不同地區的教學水平,基礎題佔六成,中檔題三成,難題一成,既要選拔人才,又不能打擊考生積極性。
他想起自己教過的農村學生,基礎薄弱卻格外刻苦;也想起工廠裡那些渴望知識的青年,幹活時還在偷偷背公式。
“這道題得改!”周辛剛指著草稿紙上的化學方程式,“農村學校沒條件做複雜實驗,得換成常見的置換反應。”張教授點頭贊同:“沒錯,還要考慮計算量,不能太複雜,不然時間不夠用。”
五個人頭挨著頭,趴在桌上反覆推敲,紅筆圈了又改,改了又圈。
窗外天寒地凍,屋裡卻熱氣騰騰,鋼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成了最動聽的旋律。
有天深夜,周辛剛突然想起自己做化肥實驗的經歷,靈機一動:“可以出一道工業廢料回收利用的題!”
他拿起筆,飛快地寫下題目:以某工廠廢料為原料,如何提取有用物質併合成化肥。
既考查了化學方程式書寫,又結合了生產實際,還能引導學生重視知識應用。
這個想法立刻得到大家認可,幾人連夜完善題目,直到凌晨才休息。
命題期間,最煎熬的是校對環節。
周辛剛和同事們逐字逐句檢查,連標點符號都不肯放過。
“這裡的元素符號大小寫錯了!”
“這個實驗步驟的順序不對!”
每次發現問題,大家都驚出一身冷汗——這可是關係到幾十萬考生命運的試卷,半點馬虎都不能有!
隔離點的伙食簡單,頓頓都是窩頭鹹菜,可週辛剛吃得格外香。
他常常想起五大道上的洋槐樹,想起實驗室裡的燒杯試管,想起學生們渴望知識的眼神。
有次做夢,他夢見考生們拿著試卷露出笑容,醒來時,枕頭都溼了一片。
就這樣熬了二十多天,化學試卷終於定稿。當週辛剛在保密協議上簽字,看著試卷被裝進貼有“絕密”密封條的檔案袋,心裡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走出隔離點時,五大道的樹葉已經落盡,可他覺得,春天就在眼前。
高考結束後,周辛剛被派去閱卷點收集反饋。
一進門,就被熱火朝天的景象震撼了:幾十位老師坐在教室裡,面前堆著高高的試卷,紅筆飛快地批改著。
“周老師,你出的題太妙了!”一位老教師笑著迎上來,“基礎題紮實,難題有區分度,尤其是那道廢料回收題,好多考生都寫得特別好!”
周辛剛拿起一沓試卷,看著上面工整的字跡,有的卷面整潔,思路清晰;有的雖然有錯,但步驟完整,能看出是認真思考過的。
一位年輕老師告訴他:“平均成績大概六十多分,剛好符合要求,既沒讓努力的學生失望,也能選出真正的人才!”
走出閱卷點,天津的陽光格外溫暖。
周辛剛沿著五大道慢慢走著,重慶道的小洋樓依舊錯落有致,馬場道的樹影斑駁搖曳。
他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從荷塘邊的好奇少年,到堅守初心的教師,再到身負重任的命題人,支撐他的,始終是對知識的尊重與執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