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高考又一春》第507章 哭得像個孩子(1)

作者:孝孝公子·5個月前

車後,夥伴們揮著手的身影,漸漸變小,直到消失在漫天風雪和清晨的薄霧裡,鄭偉站在車斗裡,望著遠方,心裡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塊。

接下來的行程,如同打仗一般匆忙。拖拉機顛簸了兩個多小時,才趕到公社,他又換乘長途汽車,一路顛簸到縣城,再匆匆趕到火車站。

火車站裡人山人海,擠滿了返鄉的知青和務工人員,嘈雜的人聲、火車的鳴笛聲、商販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讓人頭暈目眩。他費力地擠上綠皮火車,車廂裡更是擁擠不堪,過道上、車廂連線處,到處都站滿了人,空氣汙濁,混雜著汗味、泡麵味、菸草味和劣質肥皂的味道,讓人窒息。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狹窄的過道里擠出一條路,將沉重的行李塞在座位底下,終於在自己的硬座座位上癱坐下來,此時的他,早已筋疲力盡,渾身痠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連日來的勞累和心裡的掙扎,讓他睡得格外沉。

不知過了多久,火車在一個小站緩緩停靠,嘈雜的人聲和火車的廣播聲,將他從睡夢中吵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腦海裡一片混沌,半夢半醒間,他猛然想起,上衣口袋裡,還有一封那個小孩送來的、沒來得及看的信!

心臟猛地一跳,一種莫名的悸動,瞬間席捲了他。

他急忙伸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那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也沒有寫地址,只在正面,用鉛筆工工整整地寫著“鄭偉親啟”四個字,字跡略顯娟秀,帶著一絲熟悉的韻味,讓他心頭一震。

他疑惑地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當看清信紙上那熟悉的字跡時,鄭偉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呼吸驟然停滯,心跳如同擂鼓一般“咚咚”加速,幾乎要衝出胸膛——這字跡,他太熟悉了,是孫小芳!是那個他刻意躲避、卻日夜思念的姑娘!

信紙上的字句,滾燙而真摯,彷彿帶著孫小芳的體溫,帶著她壓抑已久的委屈和深情,一字一句,都刻進了鄭偉的心裡。

“鄭偉哥,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想,你已經在去上海的火車上了吧。其實,從你上次在山上砍柴摔傷,我照顧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我看著你從一個城裡來的嬌娃娃,慢慢變成能扛鋤頭、能挑擔子、能吃苦的知青,看著你不管再累再苦,都從來不在我們面前抱怨,我心裡既佩服,又心疼。”

“我知道,我爹孃不喜歡你,他們覺得你是城裡來的知青,遲早要走,怕我跟著你受苦,所以故意對你冷淡,還逼著我和賀東強相看物件。我也知道,這段時間,你故意躲避我,是怕我在你和我爹孃之間為難,是怕給我帶來麻煩。所以,我也選擇了沉默,我一直在等,等你鼓起勇氣,跟我爹孃說要娶我,等你向我提親。”

“鄭偉哥,我早就想好了,只要你開口,不管我爹孃同不同意,不管以後的日子有多苦,我都願意跟著你,跟著你去上海,跟著你一輩子。可是,我等啊等,等來的不是你的提親,不是你的告白,卻是你要離開頭道溝、回上海的訊息。鄭偉哥,我想問你,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和我在一起?”

信的末尾,字跡有些潦草,甚至有些模糊,看得出來,寫這些字的時候,她一定哭了。沒有長長的祝福,沒有依依不捨的叮囑,只有短短一行字:“有緣再見!鄭偉哥哥,千萬保重,別忘記,頭道溝還有個惦記你的小芳。”

剎那間,巨大的悲痛和悔恨,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鄭偉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猛地將臉埋進臂彎,伏在面前的小桌板上,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來。

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了幾個月的委屈、對孫小芳的思念和不捨、錯失愛情的痛苦,還有對自己懦弱和退縮的痛恨,在這一刻,全部傾瀉而出。

他的哭聲,淒厲而絕望,在嘈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刺耳,蓋過了周圍的人聲和火車的轟鳴聲。

這突如其來的哭聲,立刻驚醒了周圍昏睡的旅客,大家紛紛從座位上抬起頭,投來驚詫的目光,有人好奇,有人疑惑,還有人露出不耐煩的神情,低聲抱怨著。

列車員聞聲快步從過道走來,彎下腰,輕輕拍著他的肩膀,語氣關切:“同志,同志,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帶你去醫務室看看?”

鄭偉沉浸在巨大的悲慟中,根本聽不進任何人的話,也無法回答,只是一個勁地哭,哭得全身抽搐,眼淚浸溼了衣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困難,彷彿要將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哭出來一般。

旁邊一位頭髮花白、穿著中山裝的老人,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用帶著理解和惋惜的口吻,對周圍探頭探腦的人解釋道:“唉,一看這小夥子,就是個插隊的知青娃。好不容易能回城了,心裡頭又舍不下在鄉下處的物件,一邊是生他養他的故鄉和親人,一邊是真心相待的心上人,兩難啊,心裡矛盾得很,揪心吶!”

老人的話,彷彿打開了車廂裡的話匣子,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

“可不是嘛!回城是天大的好事,是多少知青夢寐以求的,可這感情的事兒,最是磨人,也最是遺憾。”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婦女,嘆了口氣,感慨道。

“鄉下姑娘也不容易啊,一片真心,最後卻留不住人,真是可惜了。”

另一個滿臉滄桑的男人,搖著頭說道。“這年代的知青,好多都有這樣的遺憾,身不由己啊,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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