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心裡的恐懼感更加強烈,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哪怕隔著厚厚的棉襖,也能感覺到後背的溼冷,那冷汗很快就被凍住,貼在身上,涼得人渾身發抖。
她拼盡全身力氣,甩動著僵硬的雙腳和雙手,讓身子儘量活動起來,哪怕只是一點點,也不能停下,哪怕每動一下,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要散架一樣,她也咬牙堅持著。
她不停地一點一點往前移動,不知道走了多久,雙腿早已痠痛無力,膝蓋也開始隱隱作痛,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對不對,只知道憑著本能,朝著有炊煙的方向挪動。
忽然,她眼前一怔,看到面前出現一面接近七十度的極陡斜坡,坡面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光滑得像鏡子一樣,連一點凸起的地方都沒有,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
丁倩心裡一慌,心臟“怦怦”狂跳,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她不記得以前的河漕路上,有這樣的斜坡,難道,她真的走迷失了路?難道,她剛才慌亂中,偏離了正確的方向?
她迴轉身子,想要往回走,可腳步剛動,心裡又不甘心——都已經走了這麼遠,都已經看到了窯子灣村的影子,都已經受了這麼多罪,現在回頭,前面的罪就白受了,弟弟的訊息,也可能永遠都打聽不到了。
她咬了咬下唇,下唇早已凍得沒有知覺,咬下去,只感覺到一陣麻木,沒有一點痛感,心裡一橫,丁倩暗暗心想:不如爬上這個陡坡,看看上面是什麼地方。
興許,爬上陡坡,就能看到公社學區的影子,就能找到正確的路,就能安全了;興許,上面就有路過的村民,就能向他們打聽弟弟的訊息,就能少走一些彎路。
打定主意,她深吸一口氣,裹了裹身上的棉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佈滿紅血絲、卻透著堅定的眼睛。
陡坡上的積雪太厚了,至少有半尺深,雙腳踩在上面,根本沒有著力點,每走一步,都會往下滑一點,腳下的積雪簌簌往下掉,變得極為費力,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滑下去。
她身子前傾,儘量讓重心往下壓,雙手死死扒著坡面的積雪,指尖用力摳著,想要找到一點支撐點,輔助用力往上爬,不一會兒,棉手套就被雪打溼了。
溼冷的手套很快就被凍得硬邦邦的,像兩塊冰坨子,戴在手上,沉重又冰冷,凍得指尖發麻,連抓雪的力氣都快要沒有了,可她依舊死死抓著,不肯鬆手。
雙腿太過用力,她受傷的右膝蓋,舊病突然復發,鑽心的疼痛順著膝蓋往上蔓延,像電流一樣,傳遍全身,疼得她渾身發抖,冷汗直流,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哪怕隔著厚厚的棉襖,也能感覺到後背的溼冷。
那是她小時候上山砍柴,不小心摔的舊傷,一到陰雨天就會疼,更別說在這冰天雪地裡,這樣劇烈地活動,疼痛更是翻倍,幾乎要把她逼瘋。
她咬著牙,強忍著膝蓋的疼痛,一步一步往上爬,每爬一步,膝蓋就疼得厲害,雙腿不停地發抖,好幾次都差點滑下去,嚇得她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不容易爬到陡坡的半腰,丁倩實在忍受不住膝蓋的疼痛和身體的疲憊,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一樣,她就乾脆趴在雪地上,喘口氣,想要緩一緩,哪怕只有一分鐘也好。
雪地裡的寒氣透過薄薄的棉襖,瞬間侵入體內,凍得她渾身發冷,可她顧不上這些,只想著能稍微緩解一下膝蓋的疼痛,能恢復一點力氣,繼續往上爬。
可她萬萬沒想到,就在她趴下的那一刻,坡面的積雪突然整體鬆動,“嘩啦”一聲,像一張巨大的白網,牽引著她的身體,快速往坡下滑去,速度越來越快,根本來不及反應。
她嚇得尖叫起來,尖叫聲尖銳而淒厲,卻被狂風瞬間淹沒,她雙手拼命抓著身邊的樹根和石塊,想要阻止自己下滑,可積雪太滑,樹根也被凍得鬆動,一抓就斷,石塊也被積雪包裹著,根本抓不住。
她只能任由身體往下滑,遇到樹根和石塊的阻撓,整個人瞬間翻滾起來,像個陀螺一樣,急速地滾到了坡底,重重地摔在厚厚的雪堆裡,“咚”的一聲悶響,響聲被狂風淹沒,沒有一點回音。
她眼前一黑,金星亂冒,差點暈過去,腦袋裡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飛,連耳邊狂風的嘶吼聲,都變得模糊起來。
頭腦暈沉得厲害,太陽穴突突地跳,疼痛炸裂,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摔散了架,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稍微用力,胸口就傳來一陣劇痛。
丁倩躺在雪堆裡,沒有任何力氣爬起來,甚至沒有了繼續跋涉的慾望,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快要沒有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睜不開。
她的棉襖被摔破了一個口子,裡面的棉絮露了出來,很快就被積雪浸溼,凍得硬邦邦的,貼在身上,涼得人渾身發抖,傷口處傳來陣陣刺痛,卻比不上膝蓋的疼痛,更比不上心裡的絕望。
整個世界,依舊是白茫茫一片,沒有一絲別的顏色,沒有一點生氣,她好像是掉進了雪做的大海底部,無邊無際的寒冷和孤寂,包裹著她,快要把她吞噬,快要把她的意識徹底淹沒。
唯一能讓她感覺到自己還活著的徵兆,就是耳畔的寒風,一刻不停地嘶吼著,遇到坡面的阻擋,就被彈回去,一來一去,蓄積起不小的力量,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旋風。
那些旋風把刮起來的雪花碎粒,旋轉著、亂舞著,打在她的臉上,冰冷刺骨,每一次擊打,都能讓她的意識清醒一點點,卻也讓她更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處境有多危險。
丁倩慢慢轉動眼珠,視線依舊模糊,只能看到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積雪,她臥趴在雪地裡,腦袋裡忽然跳出一個念頭,清晰又絕望:“我要被凍死了,我就要被凍死在這裡了……”
”……了到不聽也再我,息訊個那……了你到不找我,起不對,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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