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高考又一春》第694章 走後門(2)

作者:孝孝公子·2個月前

一想起那些畫面——那些人冷漠的眼神,那些惡毒的謠言,那些不公的對待,她就覺得憋悶難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喉嚨發緊,眼眶瞬間就紅了。

從那一刻開始,直到她快步趕往廠漢大隊的路上,那些令她痛心疾首的一幕幕,就像放電影一樣,在她腦海裡反覆回放,揮之不去,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丁倩比誰都清楚,建國後的高考,有過一段簡短的中斷——從1966年開始,一直延續到1970年,那段時間,全國的大中專院校,全都處於關閉狀態,想要上大學,簡直是天方夜譚,連想都不敢想。

其實,從1970年開始,高校就恢復了招生,可那份招生,早就變了味兒,再也不是憑真才實學就能考上的,反而充滿了不公和黑暗。

招生不再依靠大中專院校的專業需求,而是要經過有關部門批准,發放固定的指標,指標少得可憐,往往一個公社,一年也只有一兩個名額;錄取過程,也不再依靠筆試或者面試,而是實行所謂的“推薦制”。

說白了,就是由單位群眾討論,推薦所謂“表現好”的青年,再由領導批准,經過個人政治審查,就能送入大中專院校深造,聽起來公平公正,可實際上,卻藏著太多的貓膩。

全程基本沒有文化科考試,就算有些地方會象徵性地設定一些考試,也是地方單位自行安排的非正式考試,題目簡單得可笑,要麼是個由頭,要麼是走過場,根本不被計入大學入學成績,形同虛設,一點都不影響入學。

因為當時的大中專院校,主要從工廠、農村和基層部門招收學員,所以彼時的大學生,被人們稱為“工農兵學員”,聽起來光鮮亮麗,可背後的貓膩,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

“推薦”二字,說起來簡單,可一旦涉及到人的主觀能動性,涉及到權力,就徹底變了質,變得骯髒不堪,再也沒有了最初的初衷。

尤其是在忽雞溝公社這種偏遠落後、交通閉塞的基層地方,執行工農兵學員選拔的時候,更是歪風邪氣盛行,那些手握權力的幹部,早就把招生指標當成了自己謀私利的工具。

年復一年,有些人漸漸摸到了其中的門道,開始藉著推薦的機會,大開方便之門,為自己的親戚朋友謀私利,而那些沒有關係、沒有後臺的普通人,只能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

久而久之,推薦工農兵學員的過程,漸漸被那些手握職權的幹部牢牢控制在手裡,淪為了他們中飽私囊、謀取私利的利器,他們想推薦誰,就推薦誰,完全無視公平公正。

他們無視黨紀國法,貪汙賄賂、權錢交易,不擇手段,牟取私利變得明目張膽、肆無忌憚,有人拿著雞蛋、白麵去送禮,有人託親戚朋友打招呼,只要能搭上關係,哪怕是個目不識丁的草包,也能獲得推薦指標,而那些真正優秀、真正努力的人,卻只能被排擠在外。

那些有關係、有後臺的青年,哪怕文化水平再低,哪怕表現再差,整天遊手好閒、不務正業,都能輕易獲得推薦指標,順利進入大學、中專,擺脫農村的苦日子;而像丁倩這樣,沒有關係、沒有後臺的普通知青和回鄉青年,哪怕再優秀、再努力,哪怕拼盡全力,也鮮有機會獲得推薦指標,只能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一輩子困在農村。

這種因權力滋生的社會不公,讓那些手握工農兵學員指標、卻不按正常制度出牌的人,社會名聲變得狼藉不堪,可他們卻毫不在意,依舊我行我素,只要能謀到私利,哪怕被人揹後唾罵,也無所謂。

而那些有幸成為工農兵學員的“幸運青年”,大多也不是為了獲取科學文化知識、造福社會,他們心裡想的,從來都是靠著這條途徑,改變自己的社會地位,擺脫農村的苦日子,再也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

對他們來說,工農兵大學,從來都不是知識進步的平臺,只是他們改變社會階層、跳出農門的階梯,只要能順利畢業,就能獲得一份體面的工作,徹底擺脫農村的貧困生活。

對於忽雞溝公社這種工業基礎薄弱、交通閉塞的地方來說,招工招乾的機會少得可憐,一年也遇不到一次,上工農兵大學,就成了插隊知青和回鄉青年逆天改命、離開鄉村的唯一救命稻草,誰都想抓住這根稻草,誰都想擺脫這裡的苦日子。

丁倩也曾瘋狂地渴望過這份機會,那種渴望,深入骨髓,刻進骨子裡,為了回城,為了擺脫這裡的苦日子,為了讓自己和家人過上好日子,她曾拼盡全力,爭取過1976年秋季工農兵學員的推薦招生。

可結果,卻親歷了一場令人心碎的“鬧劇”——一場充滿了不公、誣衊和排擠的鬧劇,一場讓她徹底看清現實、心灰意冷的鬧劇,那場鬧劇,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她的希望,讓她陷入了絕望。

就是那場鬧劇,讓她徹底看清了現實:看清了大學、中專招生指標,是怎樣被地方上的各級領導,用權力壟斷;看清了公社推薦工農兵學員過程中的腐敗與黑暗;看清了那些手握權力的人,是怎樣無視公平、肆意踐踏他人的夢想,怎樣利用權力為自己謀私利。

那時,她明明表現最好,每天下地幹活最積極,還主動幫村裡的老人識字、讀報紙,在知青裡口碑最好,明明最有資格獲得推薦指標,可就因為沒有關係,沒有給公社領導送禮,沒有託人打招呼,就被人蓄意誣衊。

有人在背後造謠,說她“思想有問題”“表現不積極”,說她“不安心農村勞動,一心只想回城,投機取巧”,那些謠言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硬生生把她從推薦名單上排擠下來。

而那個獲得指標的人,卻是公社副書記的外甥,一個連最簡單的字都認不全,連自己的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的草包,每天遊手好閒、好吃懶做,連地都不願意下,卻憑著關係,輕易獲得了別人拼盡全力都得不到的機會。

人們常把那些利用關係、採取不正當手段謀求個人目的的行為,叫做“走後門”,丁倩以前只知道這是個貶義詞,只知道這種行為不好,可直到經歷了那場鬧劇,她才真正明白,這三個字背後,藏著多少不公,藏著多少普通人的無奈與絕望,藏著多少夢想被踐踏的痛苦。

她也曾聽說過“走後門”的幾個典故,有的和姦相蔡京有關,有的和隋朝官場有關,還有一個,竟是和包拯有關——傳說包拯為了讓百姓能順利告狀,打破官官相護的壁壘,特意打開後門,讓百姓隨意出入,那時的“走後門”,還是褒義,是“方便之門”,是為百姓謀福利的象徵。

可誰能想到,這三個字的意義,後來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再也不是原來的好事,反而成了社會不正之風的代名詞,成了權力腐敗、公平缺失的象徵,像一把尖刀,刺穿了無數普通人的夢想,也刺穿了丁倩的希望,讓她一度陷入絕望,甚至懷疑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

想到這裡,丁倩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可她卻絲毫感覺不到,眼神里閃過一絲冰冷的恨意,還有一絲堅定——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讓“走後門”的歪風邪氣,毀掉自己的未來,她一定要憑著自己的真才實學,考上大學,徹底擺脫這裡的一切,活出個人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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