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倩豎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細傾聽,生怕錯過一個字,這才知道,這次考試竟然採取一問一答的樣式,既沒有試卷,也沒有草稿紙,甚至連筆都不用帶,簡直聞所未聞,倒像是平時上課,老師抽查提問學生一樣隨意,心裡頓時泛起了嘀咕,這哪裡像是選拔人才的考試?
還沒等丁倩反應過來,還沒等她理清思緒,學區主任就放下筆記本,宣佈考試正式開始,隨後拿起筆記本,依次讀著題目,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只是在念一段無關緊要的文字。
第一道題是一道很簡單的地理題,“我國的首都是哪裡?”,題目剛讀完,下面的考生就紛紛舉起手來,有的急得臉都紅了,脖子憋得通紅,還用胳膊抵住課桌,使勁挺直身子,恨不得站起來,讓自己比旁人高出好幾頭,生怕學區主任看不到自己,嘴裡還小聲唸叨著:“叫我!叫我!”
可這根本沒用,畢竟只有學區主任叫到名字,考生才能站起來回答,而且必須回答正確,才算有效,沒被叫到的,就算舉手舉得再高,也無濟於事。
一時間,教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所有人互相之間都成了宿敵,眼神里滿是敵意,誰看誰都劍拔弩張,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舉動影響到學區主任的判斷,錯失回答的機會。
丁倩也緊緊攥著拳頭,手心全是冷汗,時刻準備舉手,眼神緊緊盯著學區主任,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提問,可她很快發現,坐在第一排的幾個人,顯然更有優勢——有兩三個男生,穿著乾淨的中山裝,一看就是有背景的,頻頻被學區主任叫到。
而且不管什麼題目,不管是語文、數學還是地理,他們都能對答如流,連一個卡頓都沒有,彷彿那些題目,他們早就背得滾瓜爛熟,甚至連學區主任還沒讀完題目,他們就已經做好了回答的準備,眼神里滿是得意。
丁倩不甘心,心裡的火苗越燒越旺,她一次次舉起手,還拼命挺直身子,藉著自己高挑的身高,努力吸引學區主任的注意,哪怕胳膊舉得發酸,也不肯放下,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被點到,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她舉了無數次手之後,學區主任終於抬了抬眼,叫了她的名字:“丁倩,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丁倩心裡一陣狂喜,連忙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緊張的心情,題目是“什麼是摩擦力?”,這個問題不難,高中物理課本上早就學過,她記得清清楚楚,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回答道:“兩個相互接觸並擠壓的物體,當它們發生相對運動或具有相對運動趨勢時,就會在接觸面上產生阻礙相對運動或相對運動趨勢的力,這種力叫做摩擦力。”
回答得分毫不差,連一個字都沒說錯,學區主任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說對,也沒說錯,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就繼續往下提問,彷彿剛才的回答,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丁倩心裡一陣竊喜,信心大增,坐下的時候,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她覺得,自己只要繼續努力,肯定能被選上,可讓她沒想到的是,在長達一個多小時的考試裡,她就只被點到了這一次名字,僅此一次。
剩下的時間,不管她怎麼舉手、怎麼挺直身子,怎麼努力吸引學區主任的注意,學區主任都像沒看見她一樣,眼裡只有前排那幾個男生,一次次叫他們的名字,哪怕他們偶爾回答錯了,也會耐心地讓他們再想一想,而對後排的考生,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
考試結束後,丁倩心裡滿是疑惑和不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怎麼整個考場,只有學區主任一個考官?連一個計分專員都沒有?難道公社主任還兼任計分員?這也太不正規了,哪裡像是選拔人才的考試,分明就是一場鬧劇,一場自欺欺人的表演。
帶著滿心的不解和疑惑,丁倩決定找人打聽一下這次招生的具體情況,她拉住一個看起來還算和善的考生,那個考生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服,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丁倩小聲問道:“同志,你知道這次咱們公社分配到多少名額嗎?都是哪些學校的?什麼時候出結果?”
可不管她問考場裡的多少人,要麼是搖著頭說不知道,一臉茫然,要麼是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揣著明白裝糊塗,嘴裡唸叨著“不清楚”“不知道”,顯然是不願意告訴她,甚至還有人故意避開她,生怕被她纏上。
丁倩心裡越來越慌,也越來越明白,這裡面肯定有貓膩,肯定是公社的幹部早就內定了名額,這場考試,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是一場掩人耳目的鬧劇,可她不甘心,她不想就這麼放棄這唯一的機會。
她不甘心,又鼓起勇氣,跑到學區辦公室,想找學區主任問個明白,想問問他為什麼不叫後排考生回答,想問問名額到底有多少,可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卻面無表情地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說:“主任不在,出去辦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丁倩咬了咬牙,眼神堅定,語氣堅決地說道:“那我就在這裡等他,直到他回來為止,我一定要問個明白,我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刷下來。”
見她態度堅決,不肯走,工作人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抬起頭,眼神里帶著幾分警告,問道:“你剛才參加考試了?你是考生?”
丁倩茫然地點了點頭,還沒反應過來,不知道工作人員為什麼這麼問,心裡泛起了嘀咕,還沒等她開口,就聽到工作人員冷冰冰地說:“考生不能見考官,否則就算作弊,直接判零分,取消選拔資格,你要是不想被取消資格,就趕緊走!”
丁倩心裡一驚,嚇得渾身一哆嗦,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哪裡還敢再等,連忙扭頭,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學區辦公室,腳步都有些踉蹌,生怕真的被判定作弊,連這唯一的希望都徹底破滅,那她這一輩子,就真的只能困在這片黃土地上了。
沒有任何突破口,沒有任何訊息,丁倩只能灰頭土臉地返回廠漢大隊,一路上,她低著頭,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心裡滿是委屈、不甘和絕望,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她不能哭,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一回到大隊,她就立馬放下身上的包袱,來不及休息,也來不及喝一口水,就立馬跑到大隊部,找到了大隊幹部,急切地詢問他們,有沒有收到有關工農兵學員招錄的通知,有沒有公社的檔案。
可大隊部的幹部們,個個一頭霧水,滿臉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搖著頭說壓根不知道這事兒,連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還反問丁倩:“招生?什麼招生?公社沒通知啊,是不是你聽錯了?”
其他知青得知丁倩從公社帶來的訊息後,也都炸了鍋,一個個氣得直跺腳,圍著大隊部門口,對著公社的方向破口大罵,抱怨公社故意隱瞞訊息,不給他們這些知青和普通社員機會,罵公社幹部徇私舞弊、中飽私囊。
可罵歸罵,抱怨歸抱怨,他們也沒有任何辦法,沒有後臺,沒有關係,手裡沒有任何證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唯一的機會,可能被那些有背景的人搶走,只能眼睜睜地繼續被困在這片土地上,承受著絕望和不甘。
丁倩站在人群中,聽著大家的咒罵和抱怨,心裡一片冰涼,她忽然想起了公社招待所那床又薄又硬的被褥,想起了考場上那些嘲諷的眼神,想起了學區主任冷漠的態度,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可她心裡,還有一絲不甘——這場鬧劇,真的就只能這樣結束嗎?她的出路,真的就這麼斷了嗎?

![[全職]啊?我拿落花狼藉?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Md/BBMYK/BBMYK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