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黎明將至,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
葉塵悄無聲息地回到聽松軒,身上不沾半點塵埃,彷彿只是出去散了趟步。然而,城主府別院中那支“血煞衛”小隊連同其統領的徹底消失,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特定的圈層裡激起了不小的漣漪。
厲鋒的震怒與憋屈,葉塵並不關心。他更在意的是,昨夜歸來途中,混沌神識捕捉到的那一縷古老而同源的氣息。
那氣息並非來自某個修士,更像是一件塵封已久、與他自身混沌本源,或者說與他內天地中那株混沌青蓮隱隱共鳴的古老器物所散發。方位,直指城西。
“城西……”葉塵立於窗前,望著漸亮的天色,眸光閃動。徐盛蒐集的仙城資料中記載,城西多是些廢棄的礦坑、古老的陵園以及一些早已沒落的家族舊址,魚龍混雜,仙靈氣稀薄,是仙城中底層修士和無法無天之徒的聚集地。這等地方,竟藏有能與混沌青蓮共鳴之物?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沒有驚動仍在靜修的弟子和徐盛,只對感知敏銳、已然醒來的劍無痕傳音一句“我出去片刻”,身形便再次融入微熹的晨光中。
城西的景象與仙城中心截然不同。建築低矮破敗,街道狹窄骯髒,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朽與煞氣。即便是清晨,也能看到一些眼神兇狠、氣息駁雜的修士在陰影中穿梭,或是一些擺弄著來路不明物品的攤販。
葉塵收斂氣息,如同一個普通的低階修士,漫步在骯髒的街道上。那縷古老的共鳴感時斷時續,指引著他向更深處走去。
越往西,環境越發荒涼,甚至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早已廢棄不知多少年的礦坑,如同大地的傷疤,深不見底,散發著陰冷的氣息。據說這些礦坑在仙城初建時曾被瘋狂開採,後來因煞氣滋生、礦脈枯竭而被廢棄,久而久之,便成了三教九流、乃至一些邪修的藏身之所。
最終,葉塵在一處巨大的、被黑灰色霧氣籠罩的廢棄礦坑前停下了腳步。那縷古老的共鳴感,正是從這礦坑深處傳來,而且變得清晰了許多。
“古妖遺冢的煞氣……”葉塵眼神一凝。他感知到,這礦坑深處瀰漫的,並非單純的陰冷死氣,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暴戾的妖煞之氣,與枯木老人玉簡中描述的古妖遺冢氣息一般無二!這處廢棄礦坑,竟可能與那神秘的古妖遺冢有所連通?或者說,這裡本身就是遺冢的一個不起眼的入口?
礦坑入口處,歪歪扭扭地立著一塊飽經風霜的石碑,上面刻著三個模糊的古字:葬妖坑。石碑旁,還有幾個氣息陰冷、眼神警惕的修士在徘徊,像是在看守,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葉塵的出現,立刻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名臉上帶著疤痕的壯漢走上前,攔住葉塵,語氣不善:“站住!此地乃‘黑煞幫’地盤,閒雜人等,滾開!”
葉塵目光掃過幾人,修為最高者不過七品真仙,他懶得廢話,直接釋放出一絲天仙威壓。
那幾名修士臉色瞬間煞白,如同被無形山嶽壓身,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眼中的兇狠被驚恐取代。
“前……前輩恕罪!小的有眼無珠!”那疤臉壯漢冷汗涔涔,連忙躬身賠罪。
“這礦坑,怎麼回事?”葉塵收起威壓,淡淡問道。
疤臉壯漢不敢隱瞞,顫聲道:“回前輩,這葬妖坑是咱們黑煞幫偶然發現的一處寶地,雖然煞氣重了點,但深處偶爾會噴湧出一些蘊含古妖氣的晶石碎片,對修煉某些特殊功法大有裨益。幫主下令封鎖了此地,禁止外人進入。”
古妖氣晶石?葉塵心中明瞭,這恐怕是古妖遺冢內部能量逸散所致。他感應到的那古老器物,定然也在深處。
“我要進去看看。”葉塵語氣不容置疑。
“這……”疤臉壯漢面露難色,“前輩,裡面煞氣濃郁,而且地形複雜,更有……更有一些不乾淨的東西,幫主嚴令……”
葉塵懶得再聽,屈指一彈,一枚下品仙晶落入對方手中:“夠了嗎?”
疤臉壯漢握住仙晶,感受到其中精純的能量,臉上頓時堆起諂媚的笑容:“夠了!夠了!前輩請便!只是千萬小心,若是遇到什麼不對勁,立刻退出來!”他忙不迭地讓開道路。
葉塵看也未看他們,一步踏出,身影已沒入礦坑那濃得化不開的黑灰色煞氣之中。
一入礦坑,周圍光線驟然暗淡,溫度也降低了許多。濃郁的妖煞之氣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來,試圖侵蝕肉身與仙魂。尋常真仙在此,恐怕撐不過一時三刻便會煞氣入體,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但對葉塵而言,這些煞氣甫一靠近他身週三尺,便被一層無形的混沌光暈淨化、吸收,反而成了內天地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養分。他步履從容,如同漫步在自家庭院。
礦坑極深,向下延伸,通道錯綜複雜,佈滿了廢棄的礦洞和坍塌的痕跡。越往深處,煞氣越濃,甚至開始出現一些由煞氣凝聚而成的低階妖物幻影,張牙舞爪地撲來,但在混沌光暈下皆如飛蛾撲火,瞬間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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