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城核心區域的廢墟上，葉塵站在殘垣斷壁之間，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天空。帝釋天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漣漪。
冥無道是被派來死在他手裡的。
這個結論太過荒謬，卻又在邏輯上無懈可擊。寂滅神殿的少主，半步主宰境的絕世天才，承載著寂滅大道的氣運之子——這樣的人，在任何勢力中都是必須用全部資源去保護的未來。寂滅神殿卻把他當成了一把鑰匙，一把需要用生命來獻祭的鑰匙。
什麼樣的大門，需要半步主宰的生命才能開啟？
又是什麼樣的利益，值得寂滅神殿犧牲一個未來的主宰？
葉塵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轉身看向帝釋天。後者的天神之瞳中燃燒著金色的神焰，那神焰深處藏著一絲葉塵之前從未注意過的情緒。
不是恐懼。
是憤怒。
“寂滅珠在你體內感應到道種的事，我需要從頭說起。”帝釋天靠著半截斷裂的石柱坐下，天神鎧甲在動作中發出沉悶的碰撞聲，被寂滅之力侵蝕過的皮膚還在滲出灰色的霧氣，“這件事牽扯到上個紀元的舊事——天神大世界和寂滅神殿之間，有過一場戰爭。”
葉塵盤膝坐在他對面。混沌領域收縮到三丈範圍，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灰色結界，將兩人籠罩其中。其他人在領域外圍各自療傷——獨孤求敗閉目推演劍二十五，青靠在碎石堆裡調息恢復本命竹液，蘇婉清在幫淨蓮佛女照顧昏迷的時靈兒，陽昊的九輪太陽收縮成一個金光繭殼包裹住他的身體。王胖子繼續拆解那塊銀色圓盤，林霄守在領域邊緣，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廢城廢墟的每一個角落。
“三萬年前，”帝釋天開口，“天神大世界發現了一處上個紀元的主宰戰場遺蹟。位置在混沌海西北邊緣，靠近寂滅神殿的勢力範圍。遺蹟裡埋藏的東西，和你現在內天地裡那顆道種有關。”
葉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那處遺蹟屬於一位隕落的主宰。他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是真正的散修主宰。他隕落時留下了一枚完整的道種——不是碎片，不是殘骸，是一枚從未被人煉化過的、完整的、主宰級別的道種。”帝釋天的聲音低沉下去，“訊息走漏了。寂滅神殿派出了當時他們的第一少主——冥無道的兄長，冥無法——率領十二位仙帝后期的長老前來搶奪。天神大世界迎戰。那一戰打碎了三百億裡的混沌虛空，三位仙帝后期隕落，十二座星辰要塞被摧毀。最後，天神大世界的當代神王親自出手，和冥無法在遺蹟核心對決。兩人幾乎同歸於盡。神王重傷，冥無法被天神法則鎖死在遺蹟內部。”
“鎖死？”葉塵捕捉到了這個用詞。
“不是封印，是鎖死。”帝釋天說，“天神大世界的至高禁術——‘天神裁決’。將自身的全部神力化作鎖鏈，把目標的肉身、神魂、道果、乃至存在本身都鎖死在某個固定的空間座標上。施展這個禁術需要燃燒神王級別的全部修為。當代神王用了這一招之後，修為從神王境跌落到了玄仙，不到百年就坐化了。冥無法被鎖在遺蹟內，無法移動，無法修煉，無法死亡，永恆地困在那一個座標點上。”
葉塵的瞳孔微微收縮。什麼樣的仇恨，才會讓一位神王燃燒全部修為，只為了把敵人鎖死在一個點上？
“寂滅神殿當然不會放棄冥無法。”帝釋天繼續說，“這三萬年來，他們嘗試了無數次救援。派仙帝去，被天神裁決的殘餘法則反噬而死。派主宰去——萬界戰場不允許主宰進入。用陣法破，天神鎖鏈連主宰都能鎖住，區區陣法根本撼動不了。用符籙，用秘法，用獻祭，用詛咒——全都沒用。直到七百年前。”
“七百年前發生了什麼？”
“他們發現了一個可能性。”帝釋天的聲音變得極其冷硬，“天神裁決是燃燒神王全部修為施展的禁術，它的核心是‘等價交換’——神王犧牲自己的一切，換取對冥無法的永恆囚禁。這種交換是不可逆的，除非有人能提供一個‘等價的替代品’。”
“什麼替代品？”
“一枚完整的主宰道種。”帝釋天說，“道種的位格等同於主宰，如果用一枚完整的道種去替換神王的犧牲，天神裁決的核心法則就會出現漏洞。有了漏洞，寂滅神殿就能把冥無法救出來。問題是——在上個紀元末期的大寂滅中，絕大部分主宰都隕落了，道種幾乎全部碎裂。完整的道種，整個萬界加起來不超過三枚。一枚在榜首帝釋天身上——不是我的東西，是天神大世界的鎮界之寶，由歷代榜首繼承。一枚據說被深淵主宰吞噬，隨他一同葬在明日深淵。還有一枚——”
“在萬界天驕戰場的遺府裡。”葉塵接上了他的話。
“對。”帝釋天點頭，“你闖過的那個遺府，主人是上上個紀元的混沌主宰。他隕落時留下了一枚道種作為傳承的核心。這枚道種本來應該在遺府裡繼續沉睡，等待下下個紀元的傳承者。但你通過了全部三關，把傳承取走了。道種現在在你的內天地裡。寂滅神殿知道了這件事。他們派冥無道來殺你，不是因為恨你殺了他兩個師弟——那兩個師弟寂滅神殿裡多得是，死了根本沒人會在意。他來殺你，是因為你體內有他們需要的道種。如果他成功殺了你，提取道種，就能去救出冥無法。如果他殺不了你，死在你的手裡——”
帝釋天停頓了一下，眼中金色神焰猛然跳躍。
“如果他死在你的手裡，他就會成為另一種祭品。他的命足夠貴重——半步主宰，寂滅珠碎片融合者，寂滅神殿當代少主。他的死會觸發某種早就設定好的秘法，將他的神魂、寂滅珠碎片、以及他修成的寂滅道果，全部轉化為一道‘牽引印記’，烙印在你的身上。這道印記會將你和明日深淵中的深淵主宰隕落之地聯絡在一起。然後他們就可以透過操控印記，讓你——或者你體內的道種——成為開啟明日深淵核心禁制的鑰匙。”
葉塵沉默了很久。
帝釋天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補全他心中的那塊拼圖。寂滅神殿為什麼會如此執著地追殺他。冥無道臨死前為什麼會說出“你體內的道種不屬於遺府”那句話。機械神域為什麼會在冥無道死後第一時間啟動“明日深淵”計劃。
這一切都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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