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的瞳孔驟然收縮,影根樹的花,早在他進入脈芯時就已經化作光珠,此刻哪裡還有什麼影根花?
就在嬰兒虛影即將徹底鑽入他影根的瞬間,念婉的小影突然撲過來,化作道純白的光,擋在他面前。光珠裡的金線同時炸開,化作無數半金半黑的花瓣,往嬰兒虛影上落——那是用念婉的淨脈氣和竹安的雙脈血,共同化成的影根花。
花瓣落在虛影上的瞬間,虛影突然停滯,接著開始消散。可竹安的心卻沉到了谷底,他看到念婉的小影正在變得透明,光珠裡的金線已經所剩無幾,而裂縫深處的玉盒裡,突然浮出個新的虛影,左眼淡粉右眼墨色,嘴角掛著詭異的笑,正往念婉的小影抓去。
念婉的小影在半金半黑的花瓣中漸漸透明,那雙總是含著笑的眼睛望著竹安,突然用力眨了眨,像是在說什麼。竹安想伸手去抓,指尖卻只穿過一片虛無——小丫頭的影根正隨著花瓣的消散,往地脈根的裂縫裡沉,金線末端纏著的半塊“婉”字玉佩,在光中閃了閃,突然掙脫束縛,往新浮出的虛影飛去。
那虛影左眼淡粉右眼墨色,身形與竹安一般高,卻透著股不屬於少年的陰戾。它接住玉佩的瞬間,周身突然炸開黑煞,將飄落的花瓣盡數吞噬,連念婉最後一點淨脈氣的餘光都沒放過。
“用淨脈氣養影根花,真是好主意。”虛影的聲音像兩塊黑石在摩擦,左手撫過玉佩上的“婉”字,指尖的黑紋順著筆畫遊走,竟將那字染成了墨色,“可惜啊,這花終究是借了煞心的力才開的,最後還得歸我。”
竹安的影根突然像被鈍刀割過,金紅二色的液體順著脈紋往外滲。他看見虛影的右手握著半張殘破的符,符邊的紋路與太爺爺手札裡畫的“換影符”,分毫不差。這符能以他人之影為引,偷換自身的煞心,當年竹清能藏在脈芯不被發現,靠的就是這符。
“是你教竹清畫的換影符。”竹安的聲音發緊,左眼的淡粉印記突然與虛影的左眼產生共鳴,映出對方影根深處的景象:無數殘缺的影在裡面掙扎,有守脈人的,有尋常百姓的,最底層壓著個小小的嬰影,左眼泛粉,正往黑煞裡鑽——那是他遺失的半塊本源影。
虛影突然笑了,右眼的墨色紋路蔓延到臉頰,像條活過來的蛇:“與其說我教她,不如說她是我的影子。當年太爺爺把換影符的拓本藏在《守脈要訣》裡,是她偷偷抄下來給我的。你看,守脈人總是這樣,一邊說著要護脈,一邊忍不住給煞心遞刀。”
影劫突然往虛影的方向甩出黑煞,墨色的氣浪撞在對方周身的煞罩上,激起層層漣漪:“少廢話!你到底是誰?為什麼你的影根裡有竹安的本源影?”
虛影側身躲開黑煞,左手的玉佩突然亮起,念婉的淨脈氣順著玉佩往他的影根鑽,那些掙扎的殘缺影突然安靜下來,像被安撫的獸:“我是誰?我是你們扔掉的那半塊影啊。”
他往地脈根的裂縫裡指了指,那裡突然浮出面水鏡,鏡中映出三個嬰兒的虛影,躺在同個襁褓裡,胸口都嵌著三分之一的本源光團。隨著時間流轉,一個嬰兒的光團被抽出半塊,另一個的光團被剜去一角,只剩下中間那個抱著完整的光團笑——而被抽走的部分,都飄向了虛影所在的方向。
“當年你娘為了鎖我的煞心,把我的本源影撕成了三塊。”虛影的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冷,“一塊塞給了你,一塊扔進了影劫的煞心,最後一塊被她用淨脈氣封在地脈根裡,想讓我永世不得超生。可她忘了,淨脈氣與煞心本就同源,封得越緊,反彈得越烈。”
水鏡突然炸開,碎片往竹安和影劫的方向飛。竹安伸手去接,碎片在掌心化作半張藥方,正是之前在鎮紙裡見過的那張,背面的硃砂字補全了最後幾個:“雙脈影生,守脈人滅,唯影根花能鎮魂,然花謝之時,本源歸位。”
“花謝之時,本源歸位……”竹安的心臟猛地一沉,看向念婉消散的方向,那裡只剩下枚光珠的殘骸,正往裂縫裡落,“你早就知道影根花會謝,所以故意讓念婉用淨脈氣催開它,等花謝了,我的本源影就會自動回到你體內!”
虛影沒有否認,右手的換影符突然燃起黑火,符紙化作道光絲,往竹安的影根鑽:“現在歸位還不晚。你看,影劫的煞心被我引出來了,你的本源影也快回來了,只要吞了中間那個嬰影的光團,我們就能成為完整的雙脈主,到時候地脈是枯是榮,全看我們的心意。”
地脈根突然劇烈震顫,裂縫深處傳來嬰兒的啼哭,之前藏在襁褓裡的嬰影正往虛影的方向爬,胸口的本源光團忽明忽暗,像風中的燭。竹安突然想起太爺爺手札裡的最後一頁,畫著個奇怪的陣,陣眼處寫著“三影同歸”,旁邊注著行小字:“歸則脈活,離則脈崩。”
“太爺爺早就算出會有今天。”竹安往影劫的方向遞了個眼神,影根處的金線突然與對方的黑紋纏在一起,金紅二色的液體順著紋路遊走,在兩人之間織成道光橋,“他留下的不是鎮影符,是合影陣。只要你我願意,就能把你的煞心和我的本源影從他體內拉出來。”
影劫的黑紋眼閃了閃,沒有說話,卻往光橋裡注入了更多的煞心。虛影察覺到不對,左手的玉佩突然往嬰影的方向飛,念婉的淨脈氣裹著黑煞,想提前吞掉那三分之一的本源光團:“想合影?晚了!”
就在玉佩即將觸到嬰影的瞬間,地脈根的裂縫裡突然飛出無數金須,纏住玉佩往回拉——那是生花的根鬚,從之前炸開的半金半黑花朵裡重新長出來的,須尖還沾著念婉的淨脈氣。
“是念婉!”竹安的眼眶發燙,那些金須突然往合影陣裡鑽,與金紅二色的光交融,在陣眼處凝成朵小小的花苞,“她的影沒散乾淨,還藏在生花的根鬚裡!”
花苞突然綻放,念婉的小影坐在花蕊裡,手裡舉著半塊燒焦的護根符,正是之前樹洞裡找到的那塊。她往符上吹了口氣,符紙突然燃起藍火,往虛影的影根鑽:“竹安哥說過,護根符能護所有想護脈的影!”
虛影的影根突然劇痛,那些被壓制的殘缺影再次掙扎起來,最底層的嬰影趁機往竹安的方向飛。竹安伸手去接,指尖剛觸到嬰影,對方就化作道淡粉的光,鑽進他的影根——左眼的淡粉印記瞬間亮得刺眼,之前缺失的部分終於補全了。
“不!我的本源!”虛影的右眼突然流出黑血,周身的煞罩劇烈波動,“竹清!還不快動手!”
脈芯深處突然傳來竹清的嘶吼,她的身影裹著殘餘的煞心往合影陣撲來,胸口的本命印已經徹底黑化,往陣眼的花苞撞去:“就算死,我也要拉著這小丫頭墊背!”
影劫突然擋在花苞前,黑紋眼的墨色盡數褪去,露出底下淡粉色的印記——那是被煞心掩蓋的淨脈氣:“太爺爺說過,影裡的淨脈氣才是最厲害的武器。”
他往竹清的方向伸出手,淡粉色的光順著指尖蔓延,將對方的煞心一點點剝離。竹清的慘叫聲漸漸微弱,最後化作道半透明的影,往地脈根的裂縫裡飄,嘴裡喃喃著:“太爺爺,我錯了……”
虛影看著竹清消散,突然發出絕望的笑,右眼的墨色紋路瘋狂蔓延,整個人都化作道黑煞,往嬰影的本源光團撲去:“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讓地脈跟著一起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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