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聲音，越來越近。竹安拉著守痕人鑽進樹林，樹葉遮住了他們的身影，只留下兩道淺淺的腳印。
年輕人站在地窖裡，看著通風口的方向，拿起對講機：“目標往城區方向跑了，通知各分隊，開始‘圍獵’。”
通風口的出口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裡，枝椏颳得臉生疼。竹安剛鑽出來，就被守痕人拽著往密林深處跑，腳下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直升機在頭頂盤旋呢。”守痕人喘著粗氣，壓低聲音，“他們肯定帶了熱成像儀，得找個有水的地方躲躲。”
竹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遠處的山脊線隱約有反光，是月光照在水面上的樣子。他握緊胸口的玉佩，兩塊玉合在一起的地方微微發燙，像是在指引方向。
跑了大概半小時，腳下的路變得泥濘，一股潮溼的水汽撲面而來。眼前出現個小水潭，潭水黑乎乎的，岸邊長滿了蘆葦，風吹過，蘆葦蕩像片綠色的波浪，正好能藏人。
“快進去。”守痕人推了他一把，自己先鑽進蘆葦叢，“蹲下，別抬頭。”
竹安跟著蹲下去，冰涼的泥水瞬間浸透了褲腿，凍得他打了個寒顫。頭頂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探照燈的光柱掃過蘆葦蕩，在水面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他們好像沒發現。”守痕人屏住呼吸，眼睛盯著天上，“這破飛機吵死了，跟蚊子似的。”
竹安沒說話，他的注意力全在胸口的玉佩上。剛才在通風口，那年輕人說“回時者”要的是他這個人，還說他是“完美容器”。這詞讓他想起安建軍筆記本里的話——“‘痕鑰’要靠血脈啟用”，難道他的血脈裡藏著什麼特殊的東西？
直升機的聲音慢慢遠去，守痕人鬆了口氣，癱坐在泥水裡：“總算走了，再待下去我肺都要炸了。”
竹安站起身，蘆葦葉上的水珠掉在他脖子裡，涼得他一激靈。他看向遠處的城市，高樓大廈的輪廓在夜色裡像塊巨大的積木，哪裡都能藏人，可哪裡也都可能有“回時者”的眼線。
“得找個地方落腳。”守痕人擰著溼透的衣角，“我認識個朋友，在城裡開了家舊書店，隱蔽得很，應該能暫時躲躲。”
他們沿著水潭的邊緣往山下走，月光透過樹枝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竹安突然停住腳步，低頭看自己的影子，影子的後頸處，五象螺旋印記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像個活的圖騰。
“怎麼了？”守痕人回頭問。
“沒什麼。”竹安搖搖頭，把衣領往上拉了拉，遮住後頸，“走吧，早點進城。”
進城的路比想象中順利，大概是“回時者”沒想到他們會選擇最偏僻的小路。凌晨四點多，他們終於走到了城郊的棚戶區，低矮的平房擠在一起，空氣中飄著煤爐和早點攤的味道。
守痕人的朋友叫老陳，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頭髮花白，總愛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看到他們滿身泥汙地站在書店門口，他沒多問，只是把門往後拉了拉：“進來再說。”
舊書店藏在兩條巷子的拐角處，門臉很小，掛著塊褪色的木牌，寫著“陳記書齋”。裡面的空間卻不小，書架從地面頂到天花板，塞滿了泛黃的舊書，空氣裡瀰漫著紙漿和灰塵的味道。
老陳給他們找了身乾淨的衣服，又端來兩碗熱粥：“我這地方安全，除非他們拆了整座城，不然找不到這兒。”
竹安喝著粥，目光落在牆角的一箇舊書櫃上。書櫃最上層擺著幾本關於民俗的書，封面上的圖案和安家村祠堂裡的螺旋形很像。
“老陳，你懂這些？”他指著那些書問。
老陳叼著煙，眯起眼睛：“年輕時瞎研究過，這些是關於‘時間印記’的傳說，說有些人能在物體上留下自己的‘痕’，厲害的還能透過‘痕’看到過去。”他頓了頓，看向竹安，“你們惹上的，是不是跟這有關？”
守痕人剛想說話，被竹安用眼神制止了。他們還不知道老陳的底細，不能貿然把“回時者”的事說出來。
“就是遇到點麻煩。”竹安含糊地說，“想在你這兒借住幾天。”
老陳笑了笑，沒再追問，只是指了指裡間：“那屋有張床，你們輪流歇會兒，白天別出門，晚上我再給你們弄點吃的。”
竹安躺在裡間的床上，卻毫無睡意。他掏出安建軍的筆記本，藉著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微光，一頁頁地翻。後面被燒焦的部分，除了那些零碎的字，還有些模糊的圖畫，畫著一個類似祭壇的東西，上面擺著兩個螺旋形的凹槽，像是專門用來放“痕鑰”和“忘鑰”的。
“完美容器……祭壇……”竹安喃喃自語，突然想起那個穿黑色風衣的年輕人說的話，“難道他們想把我綁在祭壇上，用我的血脈啟用兩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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