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老…方…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江野的聲音如同電力耗盡的錄音機,斷斷續續地從蛛母殘骸中擠出。伴隨著趙括那龐大的軀體倒地,一枚玉簡自蛛母身上滾落。
為了困死趙括,江野幾乎榨乾了自身神識,僅憑著最後一縷殘念,才勉強順著大晉的“天工”網路逃回自己被禁錮的軀體。
那社稷珠只能護他一瞬,江野終究沒能逃脫,被徹底困鎖山河珠之中,若是趙括泉下有知,怕是要含笑九泉了。
方知意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步履蹣跚地挪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溫熱的玉簡拾起,貼身收好。
“接下來……就交給我了。”他低聲重複了一遍江野最後的囑託,目光掃過這片被戰火徹底犁平的皇城廢墟。
沒有片刻遲疑,他盤膝就地坐下,凝神調息。方才那傾盡全力的一劍,再次將他本就枯竭的靈力徹底抽乾。
三日時光在沉寂中流逝,方知意總算恢復了幾分元氣。
深吸一口氣,憑藉著自身深厚的陣法造詣,以及江野那本“貼心”留下的“天工”系統說明書,方知意將神識緩緩探入龐大的“天工”網路。
失去了江野這個“超級管理員”的維繫和趙括的高壓指令,這個曾支撐起龐大帝國的冰冷中樞,此刻已徹底癱瘓,如同一頭失去了靈魂、轟然倒地的鋼鐵巨獸。
雖結構精密,但在方知意這等陣法大家眼中,其底層邏輯卻顯得粗暴直接,毫無靈性可言。
“脈絡倒是清晰…節點脆弱不堪…以陣眼歸元之術重塑核心即可。”方知意心中篤定。
他的神識深入大晉網路,在這癱瘓的鋼鐵脈絡中穿梭遊走,以自身精純的陣法之力為引,疏導淤塞的能量洪流,接續斷裂的神經通路,逐一喚醒那些沉寂的控制節點。
又是五天過去,當方知意疲憊地睜開佈滿血絲的雙眼時,一縷微弱卻異常穩定的幽藍光芒,自皇城廢墟深處的地下核心節點悄然亮起。
這光芒如同復甦的血脈,沿著遍佈國土的殘存線路網路迅速蔓延開來。
遍佈大晉疆域的無數機關造物,停止了無意義的遊蕩或死寂般的靜止,重新依照預設的根基指令運轉起來。
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基礎的水源供應、城防體系恢復了運作。
這片飽受摧殘的土地,終於開始艱難地“活”了過來。
掌握了“天工”最高許可權的方知意,很快便在情報指引下,於一處守衛森嚴卻設施完好的地下囚室中,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朗馨元。
曾經明豔照人的天秦三公主,此刻形容枯槁,長髮散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旁,眼窩深陷,昔日的光彩盡褪。
三年的囚禁雖未在肉體上留下太多傷痕,但那持續的精神折磨已讓她瀕臨崩潰,此刻正沉沉昏睡。
細微的聲響驚醒了朗馨元。她吃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觸及方知意時,先是茫然一閃,旋即化作難以置信的震驚,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朗姑娘,是我,趙括已死,大晉…暫時安穩了。我來帶你出去。”
朗馨元虛弱地點了點頭,眼中瞬間蓄滿淚水,那是劫後餘生的無邊慶幸與深深疲憊交織的水光。
幾日後,另一隊搜尋人員在東城一座深入地下的療養艙室中,發現了趙承。
這位名義上統治大晉三十年的太子,此刻如同沉睡般躺在冰冷的維生艙內,複雜的管線連線著他的軀體,維持著基本的生命體徵。
然而,當方知意親自探查其識海時,心卻猛地一沉。
識海之內,一片死寂荒蕪,趙承的自我意識早已被蛛母徹底榨乾,過去的三十年,他不過是天工系統精心操控下的一具完美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