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靜靜灑在崔家前線臨時據點“礪劍營”的營帳和簡易防禦工事上。
已是深夜,營地中心區域,那座最大的主帳內卻依舊燈火通明。
崔家七長老崔永信,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者,端坐在主位之上,身下是一張鋪著獸皮的寬大木椅,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
他看著下方躬身站立的胖碩身影,那是近來在家族年輕一輩中風頭正勁的崔佑三,或者說,安佑三。
“佑三,你深夜求見,說有關乎家族氣運的要事,甚至不惜動用你剛剛積累的那點‘權柄’……”崔永信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充滿了威嚴,“說吧,究竟是何事,讓你敢下如此重注?”
安佑三抬起頭,臉上早已沒了平日裡那副玩世不恭的油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賭徒般的狂熱與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將江野傳來的情報,關於妖族大隊即將在三日後的子夜向東側山脈遷移,以及其大致規模和可能的路線推斷,原原本本地陳述了一遍。
“……七長老,情報來源絕對可靠,是我以性命擔保的隱秘渠道。”
“這支妖族大隊,擁有返虛巔峰統領一名,返虛後期四名,其餘返虛境二十餘名,化神、元嬰更眾。若能將其半途截殺,不僅能重創妖族在此地的有生力量,繳獲海量資源,更能極大提振我崔家聲威!此乃天賜良機!”
主帳內一片寂靜,只有燈火噼啪作響。
幾位侍立在旁的心腹族人面面相覷,眼中都帶著驚疑。
深入妖族控制區獲取如此精準的即時軍情,這難度太大了,由不得他們不懷疑。
崔永信沉默了片刻,目光如刀,彷彿要剖開安佑三的腦子,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
“佑三,”他慢慢說道,“你應當知道,僅憑你一面之詞,就要家族調動一位合體期客卿,七位返虛後期長老,以及相應精銳力量,進行一場如此規模的伏擊,這意味著什麼。若情報有誤,撲了個空,或者落入妖族圈套,這個責任,你擔待得起嗎?你近來立下不少功勞,家族看在眼裡,但……”
“七長老!”安佑三猛地提高了音量,打斷了崔永信的話,他知道此刻不能有絲毫退縮,“我願以我如今在家族前線所擁有的一切權柄、資源份額,以及未來三年的家族供奉作為抵押,換取家族出手這一次!若伏擊失敗,或情報不實,我安佑三立刻滾出礪劍營,永不踏足前線,所有積累,盡歸家族!我只要這一次機會!”
這話一齣,連崔永信敲擊扶手的動作都頓住了。
他深深地看著安佑三,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以往並不起眼的胖子。
如此破釜沉舟的賭注,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有絕對的把握。
主帳內的空氣幾乎凝固。
良久,崔永信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微微翹起。
“好!”他吐出一個字,“既然你有此決心,老夫便信你一次。就如你所請,家族會立刻開始籌備,按你提供的情報預設伏擊地點。若無妖族出現,或者出了其他紕漏……”他頓了頓,“你知道後果。”
安佑三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後背竟已被冷汗浸溼,他深深一揖:“佑三明白!謝七長老成全!我會與情報來源保持聯絡,隨時更新妖族動向,確保萬無一失!”
……
與此同時,妖族控制的山脈深處。
江野蹲在一棵巨樹的陰影裡,小小的身子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面前懸浮著那枚白色玉佩,微弱的靈氣波動維持著與遠方的聯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