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主慢悠悠抽了口旱菸，這才抬眼看向江野：“第一，回你的通天塔去，老老實實蹲著，什麼時候把你身上那股子雜七雜八、連同吞天逸散出來的魔氣都煉化乾淨，徹底理順了，什麼時候刑滿釋放——算你提前結束假期，時間上給你打個九折。”
“我選二！”江野幾乎是山主話音剛落就喊了出來，聲音斬釘截鐵，臉上寫滿了堅定，“坐牢是不可能坐牢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去坐牢的！山主大大，我選擇勞動改造！積極向上！戴罪立功！”
山主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反應，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也沒說第二選擇是什麼，只是站起身，旱菸杆在石桌上“嗒”地一磕。
江野只覺得眼前景物又是一陣模糊扭曲，空間轉換的感覺再次襲來，比剛才從合歡宗回來時更加迅捷且不容抗拒。
他甚至沒來得及跟旁邊的朗馨元和柳依蓮使個眼色，雙腳就已落在了一片鬆軟的土地上。
淡淡的草木灰味、曬乾的穀物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牲畜味道混合在一起，湧入鼻腔。
江野定睛一看，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極其樸素的農舍小院裡。
幾間黃泥夯築的茅屋，簷下掛著成串的紅辣椒和金黃的玉米，角落堆著柴垛，一隻老母雞正帶著一群小雞崽在籬笆邊刨食。
遠處是連綿的青山，雲霧繚繞，靈氣卻比書院主峰那邊更加濃郁精純。
“後山？”江野嘀咕了一句，立刻察覺識海有異。
他與吞天老魔之間那點心念聯絡，彷彿被一層厚實柔韌的無形屏障給隔開了，雖然還能感知到吞天的存在，卻無法像之前那樣輕易傳遞念頭，更別提讓它窺探外界了。
山主出手了。
山主已經揹著手，走進了院子中央的茅草棚下，在一條粗糙的木凳上坐下，又摸出了他的旱菸杆。
陽光透過稀疏的茅草頂棚，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第二，”山主開口，聲音在靜謐的山谷中顯得格外清晰，“你得在最短時間內，把實力提上去。不能像現在這樣，東一榔頭西一棒子，靠著點小聰明和……嗯，‘非常規資源’，四處晃盪了。”
江野一聽，眼睛立刻瞪圓了，滿臉的不服氣：“山主！您這話我可不愛聽了！什麼叫‘懶散’？什麼叫‘靠著小聰明’？我，江野，不到百歲，化神六層！這速度放哪兒不是天才中的天才？這能叫懶散嗎？您去打聽打聽，修真界百歲以內的化神，有幾個？我這已經是開掛……啊不，是勤奮刻苦的典範了好嗎！”
“典範？”山主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江野後面自吹自擂的話卡在了喉嚨裡，“化神六層，很了不起？以你的資質，加上驚羽宗給你的資源，現在就算沒到化神九層，也該摸到化神後期的門檻了。結果呢？還在六層晃悠。當年你師父元青，百歲入返虛。你是他親傳弟子，差這麼遠，不是偷懶是什麼？”
“我師父？！”一提起元青，江野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臉上那點不服氣瞬間變成了滔滔不絕的苦水。
“山主！我親愛的山主爺爺！您可別提我那‘偉大’的師父了！是，元青師父他是妖孽，百歲返虛，震古爍今，這個我認，一萬個認！但您不能只看結果不看過程啊！他老人家只會自己修行，哪裡會教徒弟！那教學方式……那叫一個‘放養式管理’的巔峰之作！”
江野掰著手指頭，湊到山主跟前，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旱菸杆上了：“我跟老方，那基本就屬於宗門裡撿來的娃！功法典籍？扔給你，自己悟！修行疑難？‘唔，此問甚好，你且自行體會，體會不到，便是緣法未至。’然後就沒然後了！實戰？‘出門左轉，山下有妖獸，打贏了回來吃飯，打輸了……記得把儲物袋扔遠點，別被妖獸一起吞了，浪費。’”
“這還不算啥！最慘的是小師妹柳依蓮！她拜入師門二十年了吧？師父他老人家親自指點的時間加起來有沒有兩個月？
大部分時候，是我！還有老方！我們倆又當師兄又當半個師父，從法術練習，從辨識藥草到躲避仇家……哦不是，是進行友好切磋，哪樣不是我們手把手教的？師父他老人家呢？不是在搞事，就是在準備搞事的路上，偶爾回來，也是丟下幾瓶丹藥或者一兩件法器，留下一句‘好生修煉’，然後人影又沒了！山主您評評理，這能怪我們進步慢嗎？我們這屬於自力更生、艱苦創業啊！沒長歪那都是我們師兄弟心性堅毅、互相扶持的結果！”
江野說得聲情並茂，就差聲淚俱下了。
茅草棚頂漏下的光柱裡，塵埃飛舞，映著他那張寫滿了“委屈”、“控訴”和“求理解”的臉。
山主靜靜地聽著，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將他臉上的表情遮掩得有些模糊。
直到江野一口氣說完，喘著粗氣瞪著他，山主才緩緩吐出一口長長的煙氣。
“說完了？”山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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