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他目光轉向江野,眼神淡漠,並無多少歉意,只是下巴微抬,語氣公事公辦:“家裡小輩不懂事,初次見世面,話多了些。這瓶‘清心丹’算作賠禮,此事揭過。”
說著,他屈指一彈,一個瑩白如玉的小瓷瓶便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向江野身側,態度與其說是道歉,不如說是用資源平息事端的打發。彷彿在說:東西給你,別糾纏。
他甚至沒等江野反應,便想轉身,目光卻無意間掃過江野那轉過來的半張側臉。
然後——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沈懷秋臉上那層冰霜般的淡漠和隱約的不耐煩,如同被驚雷劈中,瞬間炸得粉碎。
他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彷彿白日見了鬼,不,比見鬼更驚駭百倍!
一聲失了所有沉穩、只剩下極致驚駭與難以置信的尖利嘶吼,猛地從他喉嚨裡迸發出來:
“江……江野?!!”
這一嗓子,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震恐,在喧鬧的塔下廣場如同平地驚雷。
霎時間,以他們幾人為圓心,半徑十幾丈內的嘈雜聲浪像是被無形的手瞬間抹去。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待看清那失態驚呼之人,許多認識他的人都露出了活見鬼般的愕然神情。
“是沈懷秋!中洲沈家的沈懷秋!”
“他……他怎麼會如此失態?”
“出了什麼事?誰能讓他臉色大變成那樣?”
竊竊私語聲低低響起,所有人都驚疑不定地看著面無人色的沈懷秋,又順著他那幾乎凝固的、帶著恐懼的目光,看向那個被指責“吹牛”、剛剛轉過身、此刻正一臉“怎麼走到哪兒都能碰到麻煩”的憊懶青年。
江野?誰?
不少年輕弟子面露疑惑。
但人群中,一些年紀稍長、或者對三百年前那場席捲五洲的風波有所耳聞的修士,在聽到“江野”二字的剎那,先是茫然,隨即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天靈蓋,猛地想起了什麼。
一個站在人群外圍、原本正在跟同伴說笑的中年修士,身體突然僵住。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睛越瞪越大,死死盯著江野那張帶著點不耐煩的臉。
記憶深處,那些關於“混世魔王”、“天驕剋星”、“攪屎棍”、“禍害遺千年”的零碎傳聞和模糊影像,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轟然炸開,與眼前之人迅速重合。
“江……江野……”他無意識地喃喃重複,聲音發飄。
下一秒,他猛地跳了起來,臉因為激動漲得通紅,不管不顧地扯開嗓子,用盡了全身力氣大吼出聲,聲音甚至壓過了逐漸響起的議論聲:
“臥槽!!!江野?!是那個江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