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深吸一口氣,用力捏了捏手裡的納戒,感受著那些玉瓶的輪廓,彷彿能汲取到一點勇氣。
他抬腳,朝著峰頂中央那片看似虛無的區域走去。
腳下明明踏著實地,但隨著靠近中心,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踩在無形的漣漪上,周身的靈力與陣法的磅礴迴圈產生著微妙的共振。
八十一位大乘修士靜默無言,氣機卻如淵如海,牢牢鎖定著陣法各處節點,也將一絲難以言喻的“關注”投注在江野這個小小的合體修士身上。
壓力山大啊……江野心裡嘀咕著,臉上卻竭力繃出一副“我很靠譜”的表情。
雖然他知道在這群老怪物眼裡,自己這點演技可能跟耍猴差不多。
終於站定在中心位置。
剎那間,一股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腳下不再是堅硬的岩石,而彷彿是一個巨大漩渦的平靜風眼,四周那浩瀚無匹、交織著地脈靈機與周天星力的陣法洪流,在此處變得“溫和”而“馴服”,如同百川環繞,等待著某個關鍵的指令。
他閉上眼,按照山主所囑,收斂所有雜念,心神緩緩沉入識海深處。
識海之中,星河般的元神之力緩緩流淌,而在最偏僻、被層層禁制與元神星輝封鎖的角落,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死寂黑霧,正蜷縮在那裡,正是被鎮壓的吞天魔氣本源。
江野的元神虛影出現在黑霧前,咳嗽了一聲:“喂,別裝死了,麻溜的,快點起床幹活了!”
那團黑霧蠕動了一下,一個幽怨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傳了出來,赫然是吞天老魔的語氣,只是虛弱了許多:“呵……小冤家,你還有臉來找本座?需要的時候,甜言蜜語哄著本座演化功法,用不著了,就把本座往這暗無天日的角落裡一丟,層層封印……呸!渣男!”
江野的元神虛影忍不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眼白都快佔據整個識海了:“搞清楚你的身份好不好?你是個魔!域外天魔!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那種!我沒把你徹底淨化,已經算是立場不堅定,思想有點滑坡了,你還想咋的?要我給你發個‘五洲好魔頭’的錦旗嗎?別廢話,主動點配合,讓我省點力氣,大家都體面。”
“體面?”黑霧一陣翻滾,,“本座幫你演化那勞什子《周天寰宇鎮靈訣》,耗費了多少本源魔念?沒有本座,就憑你那點可憐的悟性,三個月?三十年你都摸不到門邊!現在事到臨頭了,一句好話沒有,就要本座白白出力?沒門!事後補償,必須補償!”
提起這事,江野也有點理虧。
確實,當初山主把那複雜得令人頭暈目眩的功法甩給他時,他只覺得自己腦漿子都快被那些道韻符文攪勻了。
別說三個月精通,三年能入門他都得燒高香。
情急之下,他只能把主意打到了識海里這個“老古董”身上。
死馬當活馬醫,他喚醒了沉寂的吞天魔念,連哄帶騙加威脅,許諾了一堆諸如“將來有機會給你找點純淨負面情緒補補”、“有機會幫你重塑個肉身逛逛”之類的空頭支票,總算讓這老魔頭答應試試。
結果一試之下,效果拔群。
吞天魔念不愧是曾經的仙界巨擘,眼界和理解力完全不是江野這個層次能比的。
它花了不到一個月,就摸清了《周天寰宇鎮靈訣》的核心脈絡和運轉關竅,甚至還能用自身魔氣模擬出功法運轉時的部分效果,然後像教小孩走路一樣,引導著江野的靈力一點點去適應、去模仿。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博士生導師在手把手教小學生解一元二次方程,雖然過程磕磕絆絆,但方向絕對正確。
也正是靠著這種“作弊”般的輔助,江野才能在那天演示時,讓山主露出滿意的神色。
想到這些,江野的語氣稍微緩和了零點五個百分點,但依舊強硬:“補償?行啊,等這事完了,我請你吃頓好的,山下坊市‘悅來樓’的靈獸宴,管飽!現在,立刻,馬上,幹活!再磨蹭,信不信我立刻重新鎮壓你!你不會以為我沒你不行吧?我只是想偷點懶而已。”
“悅來樓?你打發叫花子呢!”吞天氣得黑霧扭曲,“本座要的不是這個!哼,你們這群五洲的娃娃,膽子倒是肥得流油……這陣法,是想強行破開一絲縫隙,接引更高層次的力量洗刷天地暗傷吧?雖然粗糙,想法倒是狂得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