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帶著一絲說不清是譏誚還是別的東西。
“呵,”她輕輕吐出一個音節,聲音不大,卻清晰,“恭迎大駕。”
但說完,她並未如晝預料的那樣跟上他的腳步,反而轉過身,朝著廣場中央那片最觸目驚心的區域——那斷裂的狼首圖騰和堆積的屍山——走了過去。
她的腳步很穩,踩過焦土和乾涸的血跡,徑直踏上了那原本用於祭祀、此刻卻沾滿同胞鮮血的黑色石制祭壇。
“喂!你幹什麼?”虎毛終於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淚痕未乾,混合著菸灰,像個花臉貓,但眼神里的狂亂被一種更深的警惕取代。他看著夜踏上祭壇,那地方此刻在他眼裡充滿不祥。
晝也停下了腳步,回身望來,眉頭微皺。
夜沒有理會他們。
她站在祭壇中央,仰頭望了一眼那斷裂的狼首圖騰,眼中閃過一抹極淡的嘲諷。
隨即,她閉上雙眼,雙手抬起,指尖劃過玄奧的軌跡,口中開始低聲吟誦起一種古老、拗口、帶著奇異韻律的音節。
那音節不像是人類的語言,每一個音都彷彿帶著重量,敲打在寂靜的廢墟上空。
隨著她的吟誦,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祭壇本身,那些浸潤了無數代黑巖族人虔誠祈禱、牲禮鮮血乃至此刻新鮮人血的黑色岩石,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光。
而更明顯的,是虎毛身上!
虎毛只覺得體內那股一直沉重壓制著他、陰冷滯澀的神力,突然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
一絲絲、一縷縷淡金色的光點,竟然從他周身毛孔、特別是眉心、心口等位置,被強行牽引而出,如同受到召喚的螢火,飄飄蕩蕩地朝著祭壇中央的夜匯聚而去!
“這……怎麼回事!”虎毛又驚又怒,試圖控制,卻發現那力量完全不聽使喚,正被快速抽離。
晝也睜大了眼睛,下意識握緊了拳,但並未上前阻止。
他死死盯著祭壇上的夜,以及那些匯聚過去的金色光點。
越來越多的光點從虎毛身上溢位,也有一部分,從夜的體內自主浮現。
兩者在祭壇上空交織、融合,然後如同倒灌的星河,洶湧地湧入夜的頭頂!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徹廣場!
夜的身上驟然爆發出奪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古老的、厚重的威壓,將她整個籠罩其中,衣袂無風自動。
她緊閉雙眼,臉上掠過一絲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種專注和某種……解封的暢快?
光芒持續了約莫十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斂,最終完全沒入夜的體內,消失不見。
祭壇恢復了黯淡,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夜緩緩睜開雙眼,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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