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瞞小友,老道是這‘渡仙門’的掌門,道號渡清。”他指了指身後的小道觀,自嘲一笑,“名字挺唬人,實情嘛……如你所見,破屋兩三間,薄田一兩畝,徒弟六人,加上老道我,攏共也就七個喘氣的。”
接著,他便將“百宗盟”的稽核通告,二十人的最低限額,戰力要求,還有那虛無縹緲的“仙人底蘊”標準,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到送走那些有資質的徒弟時,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黯然;說到留下的六個徒弟和自己大乘後期的修為時,又是無奈;說到三個月後可能面臨的宗門除名、祖師基業斷送,那花白的鬍子都跟著顫了顫。
“……眼看期限將至,老道我是真的一籌莫展。憑空變出十多個返虛弟子?談何容易。這浮玉山脈附近有點潛力的苗子,早被那些大宗大派搜刮乾淨了。剩下些歪瓜裂棗……唉,就算拉來湊數,戰力稽核也過不了關啊。”
渡清又是一聲長嘆,背似乎都佝僂了些。
江野一直安靜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嘴裡發出“嗯嗯”、“哦哦”、“嘖嘖”的應和聲,表情十分到位,時而同情,時而義憤,充分扮演了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心裡卻飛快地盤算開了。
初來仙界,兩眼一抹黑,正缺個落腳點和情報來源。
這渡仙門雖然破敗,位置看起來也偏僻,但正合他意——不起眼,麻煩少。
眼前這老道士,愁苦是愁苦了點,但眼神清正,雖然有些算計,但是無傷大雅,剛才還出手接了自己,說明心眼不壞。
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這個“來歷清白”的福地弟子,明顯沒啥壞心思,反而有點羨慕和傾訴欲。
這不正是瞭解仙界基本情況、慢慢融入的好機會嗎?
既能報剛才那“一接之恩”,又能找個臨時據點,還能從這老掌門嘴裡掏出不少仙界常識……一舉三得啊!
等渡清說得差不多了,江野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路見不平”和“興致勃勃”的神采:
“豈有此理!這什麼百宗盟,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哦,合著人多、拳頭硬就是有底蘊了?我看渡清前輩您這樣真心為弟子著想、守護祖師基業的,才是真正的仙道風骨!”
他先是一頂高帽子送過去,看到渡清臉色稍霽,才話鋒一轉,搓著手,笑容可掬:
“前輩,您看這樣行不行?小子我初來乍到,師傅讓我歷練,我這正沒地方去呢。要不……我就在您這兒掛個名,臨時客串一下您渡仙門的弟子?別的不說,充個人頭……啊不是,是貢獻一份力量,幫您把這眼前的坎兒過了!就當是報答您剛才出手相助之恩了,怎麼樣?”
渡清真人聞言,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去,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小友,你的好意老道心領了。可這是老道自家的劫難,豈能拖累你這清白之身?再者,那稽核不止看人數,還要看基礎戰力,甚至可能探查跟腳……萬一連累小友,老道於心何安?”
“哎呀,前輩您這就見外了!”江野上前一步,一副自來熟的模樣,“歷練歷練,什麼叫歷練?不就是經歷各種事兒嘛!幫您振興宗門,這多好的歷練機會啊!比單純打打殺殺有意思多了!戰力問題……咱們可以慢慢想辦法嘛,不是還有三個月嗎?至於跟腳,我師傅就一山野閒人,無門無派,我頂多算個散修,掛靠您這兒,合情合理!”
他眨眨眼,壓低一點聲音,帶著點蠱惑的語氣:“前輩,您想啊,多我一個,好歹變成八個人了不是?距離二十的目標,是不是又近了一小步?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渡清看著他真誠的眼睛,又想想那遙不可及的二十人指標,心裡那根名為“堅持”的弦,終於動搖了。
眼前這年輕人,來歷似乎清明,性子跳脫但眼神乾淨,最關鍵的是,他主動提出幫忙……這簡直是山窮水盡時,突然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根稻草?不,或許不只是稻草。
掙扎片刻,渡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鄭重地朝著江野行了一個道禮:“小友高義,老道……慚愧,卻之不恭了。若小友不嫌棄我這破落門戶,暫且在此安身便是。渡仙門上下,定將小友視為自己人。只是此事艱難,前途未卜,小友切勿抱太大期望,以免失望。”
“成了!”江野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是一派肅然,也像模像樣地回了一禮,“前輩放心,小子我別的優點沒有,就是心態好,不怕失望。那咱們就說定了!從今天起,我就是渡仙門的……呃,臨時弟子江野了!掌門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說著,他就要躬身下拜,被渡清連忙扶住:“使不得使不得,小友是客,掛名即可,不必行此大禮。來,快隨老道進來,見見你那幾位……師兄師姐。”
渡清臉上愁容未消,但終究是添了一絲許久未見的活氣,引著江野朝道觀內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