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枯峰在靈隱派的諸多山峰裡,向來是個謎一般的存在。
論起神秘,便是元嬰老祖閉關的雲霧峰後山也得略遜一籌,數百年間,見過峰上有人出入的弟子屈指可數。
更奇的是,這等神秘之地竟從未成為宗門弟子茶餘飯後的談資。
靈隱七峰的名號雖並列齊名,可萬枯峰就像被從名冊上淡去的字跡,無人問津,無人提及。
久而久之,連最好事的新進弟子都懶得探究,彷彿它本就該是這般被遺忘的模樣。
誰也說不清峰頂是瓊樓玉宇,還是斷壁殘垣。
即便如此尚馳還是在譽新的手札裡找到了關於萬枯峰描述。
譽新手札裡那些宗門秘辛,他素來懶得翻看,只在招收弟子的任務了結後,心頭總懸著殺趙家主的事。
思來想去,怕這事牽連出有祥真人,才耐著性子去翻那本泛黃的手札,沒成想,竟意外發現了關於萬枯峰的隻言片語。
手札裡記著段陳年舊事,多年前崤山峰有位弟子隨隊往西域執行任務,行至大漠深處,才驚覺隊裡那位總在危局中力挽狂瀾的築基師叔,竟是萬枯峰的人。
那位師叔的手段實在驚人,同階修士對上他,短時間之內必露敗象。
幾番生死與共後,那弟子才從師叔口中套出些秘辛。
萬枯峰的弟子從不在人前顯露身份,都混在普通弟子裡,卻個個是同輩中的佼佼者。
他們之間有種隱秘的印記,相互可以識別彼此是不是出自萬枯峰。
至於那萬枯峰本身,更是荒涼得很,峰上草木稀疏,靈氣稀薄得還不及其他山峰的三成,與靈隱派仙境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尚馳讀到這裡,指尖在紙頁上頓了頓,他對這些深以為然,自己可不就是隱藏在普通弟子之中的萬枯峰弟子嗎?
萬枯峰與雲霧峰相距極近,尤其峰腳幾乎是連在一起的。
從前尚馳總以為,雲霧峰的名字該是沾了宗門駐地雲霧山的光,可真踏上從雲霧峰往萬枯峰去的路,他才明白自己錯得離譜。
剛過兩峰交界的地界,濃重的霧氣便像活過來似的湧了過來,瞬間將周遭景物吞得乾乾淨淨。
尚馳修煉過眼識,尋常迷障根本攔不住他的視線,可此刻眼前的霧氣卻像有無形的吸力,連神識探出去都會被悄無聲息地吞噬。
他試著凝神細看,視線最多隻能穿透十數丈遠,再往前便是一片混沌的白,彷彿天地初開時的矇昧。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霧氣裡竟沒有半分陣法禁制的波動,既非人為佈置,又非天然形成的靈霧,倒像是某種亙古便存在的域場,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不敢有絲毫大意,尚馳收斂了靈力,不敢御空飛行。
腳下的路漸漸變得溼滑,霧氣沾在道袍上,凝結成細碎的水珠。
他只能憑著大致的方向感,一步一步在濃霧裡摸索,耳邊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單調得像是在敲打著無形的壁障。
不知走了多少時辰,或許是一個時辰,又或許是三個時辰,周遭的霧氣才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