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絕對的“劍”之域內,連“毀滅”的概念都顯得多餘。
因為任何踏入此間的事物,無論是物質還是意念,都已被永恆的劍意剖析、分解,最終同化為劍意本身的一部分。
這裡存在的,唯有最本初,亦是最終焉的——鋒芒。
片刻沉浸後,尚馳心有所感,一種奇異的召喚並非來自聲音,而是源於神識深處的牽引,引導他走向那柄懸浮的殘劍。
就在這時,他丹田溫養的兩枚劍丸竟不受控制地自行飛出,在充滿劍意的空間中歡快地穿梭游弋,發出清越的嗡鳴,似在朝拜,又似遊子歸家般的喜悅。
察覺與劍丸的心神聯絡依舊穩固,尚馳便任由它們活動。
也正是在這更深入的感知中,他才駭然發現,殘劍正對的方位,盤坐著一道身影!
說來奇異,此人明明就在眼前,尚馳初入時卻未能第一時間察覺。
他彷彿已與這方空間,與瀰漫的劍意徹底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僅此一點,便可見其生前修為之深不可測,劍道境界之高,已臻化境!
那人面容俊美無儔,卻又冷峻如冰,不見絲毫情緒波動,雙目緊閉,讓尚馳感到一絲北極寒星般徹骨的光芒。
他身無長物,僅著一襲玄青色道袍,面容清癯鋒銳。
最令人驚異的是,只要尚馳的目光稍稍移開,關於對方面容的記憶便迅速模糊,甚至無法確定其是否存在,彷彿他本身就是一道劍意所化。
他盤膝而坐,身前有一張不知何種材質的古樸案几,其上擺放著幾枚玉簡,並無儲物戒指、儲物手鐲等空間之物。
然而,身處此境,尚馳心中奇異般地生不出半分貪念,唯有油然而生的肅穆與敬畏,讓他不敢貿然上前觸動。
案几表面,刻著數行字跡。
與其說是刻,不如說是以指尖蘊藉無上劍意,直接書寫而成。
字痕深入石髓,筆畫瘦硬通神,透著一股不屈的風骨,字裡行間更瀰漫著一抹難以言喻的孤寂。
孤燈不明思欲絕,卷帷望月空長嘆。
但使玄劍鋒芒在,不教心跡付塵煙。
這詩句似嘆息,似誓言,更像一道銘刻於時光中的劍痕。
其所流露的,並非四周壁上的殺伐凌厲,而是一種深沉的守護與不滅的執著。
那“玄劍”的鋒芒,所要守護的,並非天下蒼生,而是內心深處那一縷不容被世俗塵煙所湮沒的本心與志跡。
至此,尚馳方才恍然。
先前空間開啟時那石破天驚的一劍,其根源或許並非意在殺戮,而是這方劍意空間自然外洩的威能。
或許是因為歲月流逝威能減弱,又或許是因為曾用於擊殺那位化神修士燼玄上人而消耗巨大,才使得他遭遇的劍意餘波,遠不及最初的威力。
這充滿無盡劍意的空間,除卻劍意本身、中央殘劍、這位寂滅的劍仙遺骸以及案几上的玉簡外,再無他物。
尚馳卻無比確信,這裡,正是這位前輩高人的最終坐化之地,是他以無上劍意開闢的最後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