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時光,尚馳與三小姐在康家城中,享受著難得的安寧與溫情。
突如其來的浪漫相伴,讓習慣了獨當一面的三小姐有些措手不及。
尚馳雖未曾明言即將遠行,但她何其聰敏,從他偶爾凝望天際的目光,以及愈發珍惜當下的繾綣中,察覺到了離別的預告。
她對他有著毫無保留的信任,既然他不說,她便不問。
只是這份洞悉,化作行動上愈發的溫柔與不捨,她幾乎將家族所有繁瑣事務都暫時推脫,每日里,或是與尚馳攜手漫步於康家城內街市,感受人間煙火;或是遁出城外,在北域蒼茫雪原與連綿山脈間御風而行,欣賞天地壯闊。
更多的時候,只是在別院中,烹一壺靈茶,對坐閒談,任憑時光靜靜流淌,彷彿要將未來漫長分別的空白,預先用當下的點滴填滿。
平靜溫馨的日子,大約持續了半年。
一日,正當兩人在院中亭內對弈時,一道傳音符,落入三小姐手中。
康勇帶著激動的聲音從中傳來:“小姐!二蛋……二蛋回來了!”
尚馳執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本以為此番或許再也見不到二蛋了,沒想到就在自己即將離開時,對方返回了康家城。
無論如何,他必須見上一面,他要親眼看看二蛋道傷的嚴重程度。
他不願看到一個與自己同樣身負五行偽靈根、憑著毅力走到今天的年輕人,就此道途黯淡下去。
在康勇的引領下,二蛋來到了別院。
路上康勇已簡略告知尚馳在此。
當二蛋踏入院門時,熟悉的身影,垂手立在庭中。
二蛋的臉上依舊是那道猙獰如蜈蚣的刀疤,橫貫整張臉龐,比起當年,更多了幾分風霜刻蝕的痕跡。
魁梧的身軀挺得筆直,卻流露出一股經年累月於生死邊緣搏殺淬鍊出的煞氣,讓人望之生畏。
這樣一個看似鐵石心腸、粗獷猙獰的漢子,在目光觸及尚馳身影的剎那,渾身微不可察地一震。
那雙慣見血腥、本應冷酷的眼眸中,有複雜的情緒不斷翻湧——激動、委屈、愧疚……種種情緒交織,瞬間逼出了薄薄的水光。
但他狠狠地眨了下眼,強行將脆弱壓了回去,彷彿要用盡全身力氣維持住硬撐的剛強。
“掌櫃的!”
他喉嚨裡滾出沙啞的低喚,再無遲疑,“噗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地面上,對著尚馳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個都沉悶有力,額前頃刻泛紅。
磕罷,他並未立刻起身,反而將額頭抵在地面上,寬闊的肩膀微微顫動,彷彿在用這個姿態,掩飾內心的激動,也像是在訴說著這些年的艱辛。
如今的尚馳,雖是元嬰中期修為,但其法力之雄渾、神識之強大,已堪比尋常化神,他只凝神一掃,便將二蛋體內狀況洞察了七八分。
二蛋雖未運功,尚馳依然能感知到,他遠超普通結丹初期的修為根基中,纏繞著不協調的“雜音”,如同美玉微瑕,雖不顯眼,卻破壞了整體的圓融和諧。
可以想見,一旦他全力催動法力,這道“雜音”必將化為明顯的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