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差點跪了下去,還好灰氣從他的身上湧出來,在他的眼前凝成一道符籙。
符籙一閃而滅,擋住了那道目光裡的威嚴,灰色的鎖鏈從他的脊椎裡伸出來,纏住他的膝蓋和腰腹,把他牢牢地釘在原地。
皇帝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不知是讚許還是遺憾。
陸離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一揮袖,鬼神從他的身後走了出來。
漢服紙鬼,嫁衣新娘,陰神白虎……
獨臂匹夫是最後出來的,他騎著老馬而出,斷刀掛在腰間,但他的渾濁的眼睛看著前方,看著那個站在龍椅前面的身影。
老馬走了三步,然後停住。
匹夫低頭看了一眼馬,又抬頭看了一眼皇帝,沉默了一會,然後翻身下馬。
劍履上殿,大不敬也。
於是他下馬之後,把斷刀從腰間解下來,連刀帶鞘,放在地上,以示尊重。
陸離臉色難看,但“皇帝”看著匹夫,輕聲笑了一下:“好一個百戰的無名將軍……”
“見了朕,你該叫我什麼?”
匹夫抬起頭,在這座破敗的皇宮裡。
在這個【仙】面前,他居然恢復神志了?!陸離的瞳孔一縮——他見過這種情況,在太素仙的山上,雲裳君也是如此!
匹夫的聲音很低:
“……天子。”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確認了。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陸離,搖了搖頭。
“後生,我在他面前拔不出刀。”匹夫聲音平靜:“他曾經是我那時候的【皇帝】。”
陸離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和匹夫一個時代的?
他那個末年時代的皇帝——朱家?老歪脖子樹上那個?
想到這,陸離嘆了口氣,點了點頭:“那你休息一下吧。”
匹夫沒有多說什麼,他牽著老馬,轉身往皇宮廢墟外面走。
陸離收回目光,看著龍椅前的皇帝,開口問道:“你姓朱?”
皇帝站在廢墟中,目光深遠,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有很多名字。”
他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這座空蕩蕩的宮殿說話:“商帝,周姬,秦嬴,晉司馬,隋楊,唐李……”
他每說一個名字,陸離的眼前就閃過一個畫面。
商帝;鹿臺自焚。周姬;驪山烽火。秦嬴;咸陽望夷宮。
……李唐、楊隋、馬司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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