狻猊偏頭看他:“那你怎麼不幹?真復辟成一個‘朝代’,你就是‘天子’,就能從‘死仙’變成‘真仙’了吧?”
“沒什麼意思。那種封建餘孽,還是老老實實待在下面吧。”
鍾布衣重新發動了三輪車,陸離又看了谷底一眼,他看到了那些層層疊疊的影子還在翻湧,像是無數根手指在泥土下面扒拉著,想爬上來。
下午回到學校,天色還早。
關易在操場邊上修一個籃球架,看見他們回來就遠遠招了招手。
鍾布衣把三輪車停好,帶著陸離和狻猊去學校食堂吃了頓飯。
吃完飯後,鍾布衣把飯盆放到回收處,轉過身來說道:“我今天還有課,你們要來旁聽嗎?”
陸離把筷子擱下,狻猊拿紙巾擦了擦嘴角,兩人對視了一眼,跟著鍾布衣上了教學樓。
三年級的教室在二樓走廊盡頭,門開著,陽光從窗戶裡斜斜地照進來,把課桌椅刷成暖黃色。
教室裡坐著一個班的學生,大概二十來個,穿得花花綠綠的,有幾個校服小了,袖子短了一截。
看見鍾校長進來,班長喊了聲“起立”,二十來個孩子稀里嘩啦地站起來,又稀里嘩啦地坐下去。
幾個孩子扭頭看後排,看見陸離和狻猊兩個生面孔,交頭接耳地嘀咕了幾句。
陸離和狻猊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鍾布衣站在講臺上,他沒有拿課本,只在黑板上用粉筆寫了兩個字:虞美人。
陸離的眉心動了一下,鍾布衣轉過身,把粉筆放在講臺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講一首詞。我念一遍,你們跟著讀。”
他念了第一句:“春花秋月何時了。”
學生們稀稀拉拉地跟讀,有幾個孩子讀得很認真,一字一頓的;有幾個在走神,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往事知多少。”
陸離靠在後排的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看著黑板上那三個字的詞牌名,又看著鍾布衣臉上那帶著點笑意的表情。
《虞美人》的作者是南唐後主……是個亡國之君。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鍾布衣念得很慢,他像是在讀一段很普通的文字,不是在唸一首是“自己”的,也把“自己”寫透了的詞。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
陸離表情微妙的把目光從鍾布衣身上移開,看了一眼旁邊的狻猊。
她此時一隻手捂著嘴,肩膀在發抖。
陸離不用看也知道她在笑,只是笑得很剋制,沒有出聲。
“問君能有幾多愁。”
一群孩子讀得稀稀拉拉的,尾音拖得長短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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