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喧沸,酒意更濃。
蘇荃冷眼旁觀,像在俯視一群將死之人最後的狂歡。
他仰頭飲盡杯中殘酒,拂袖起身,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無數視線隨之而來,宋之敬搖頭嗤笑:“李老鬼一向如此,孤僻成性,不願與人同流,活脫脫一個孤家寡人。就連我們趕屍派的同門,也懶得搭理他。”
“修為不足,偏又獨來獨往,純屬找死!”
可也正是這份孤僻,讓李道緣成了最完美的偽裝。
蘇荃只需板著臉,一言不發,其餘一切,自有他人腦補圓滿。
踏出房門,外頭更是喧鬧非凡。
整座青樓笙歌繚繞,脂粉香氣裹挾著靡音撲面而來,歡聲笑語幾乎掀翻屋瓦,直衝夜穹。
難怪這群邪修翻不起風浪。
身為修士,連七情六慾都控不住,談何登頂?
蘇荃指尖輕點欄杆,地脈微動,陰氣悄然升騰,將他周身籠罩。
剎那間,他的身影變得模糊不清。遠遠望去,不過是個沉默佇立的影子,憑欄望月,似有所思。
他掌心微動,法力灌入手背那枚桃花印記。
桃花紋路如水盪漾,漣漪擴散,瞬息間在空中凝出一面透明水鏡。
鏡面波動,一抹猩紅先映入眼簾。
緊接著,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浮現而出。背景是熟悉的白事鋪子,爐火搖曳,眉心那朵粉桃熠熠生輝。
“終於捨得主動找我了?”胡柒月盯著鏡中人,美目含光,語氣卻帶刺,“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還得不夠?”
“咳……”蘇荃略顯尷尬,清了清嗓子,“天地劇變,中原動盪,等塵埃落定,定陪你與任姑娘遊遍人間。”
胡柒月這才勾唇一笑,如春花開遍山野:“你說的,可不許反悔。”
“一言為定。”他也笑了。
可她目光一轉,透過水鏡掃過四周陳設,又瞥見樓下花團錦簇、鶯燕環繞,狹長雙眸頓時微微眯起:
“喲,沒想到蘇真傳還有這般雅興?”
“青樓夜夜笙歌,香風陣陣,粉面桃腮,好一片醉生夢死。難怪樂不思蜀,可憐我和任妹妹守著空房,獨對孤燈。”
如今有紫霄大真人親允,三位大德親手錄名,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戰戰兢兢的小丫頭。身份既定,底氣十足,風韻流轉間,比往昔不知撩人幾許。
“不過鬼市浮華,全是些庸脂俗粉,披著人皮的畜生罷了,怎能與你二人相提並論?你若看不出這點,才真是瞎了眼。”
聽出她話裡的醋意,蘇荃失笑搖頭:“行了,我是有正事問你。”
“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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