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的牆壁在他視野中變得透明。一樓是客廳、餐廳、廚房,裝修得金碧輝煌,水晶吊燈從天花板垂下來,鋪著大理石的茶几上擺著幾瓶洋酒和兩個沒洗的杯子。二樓是臥室、書房、衣帽間。臥室的床上被子掀開著,枕頭上有明顯的壓痕,有人不久前還躺在這裡。書房的書架上擺滿了精裝書,有些書脊上燙著金字,看著很唬人,但天眼掃過去,有幾本是空殼,裡面藏著東西。
三樓的格局和樓下不同。樓梯的盡頭是一扇防盜門,門比樓下所有的門都厚重。門上有密碼鎖,密碼鎖的型號是最新款的,據說有上萬種組合。但門不重要,門後的東西才重要。
趙大雷的天眼穿透了那扇防盜門。門後是一個不大的房間,房間的三面牆都是櫃子,櫃子裡擺滿了光碟、行動硬碟、隨身碟、幾臺筆記型電腦,還有厚厚的檔案袋。檔案袋上貼著標籤,標籤上寫著不同的名字,都是女性名字,有的他認識,有的不認識。房間的角落裡有一個保險櫃,保險櫃半人高,嵌在牆體裡,保險櫃裡放著幾本厚厚的賬本和一沓合同。
趙大雷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把每一個櫃子、每一層抽屜、每一份檔案的位置都記在了腦子裡。然後他無聲地翻出圍牆,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上午,雅靈來了。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帽子壓得很低,臉上戴著一隻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她平時在醫館裡總是安安靜靜的,存在感很弱,但這種不起眼的外表在執行潛入任務時反而是最大的優勢。雅靈的符術,是陰陽宗傳下來的那套能暫時干擾電子裝置的執行。監控攝像頭在她靠近時會短暫失靈,門禁系統會在她觸碰時發出錯誤的訊號。
趙大雷把別墅的佈局、保安換班的時間、監控攝像頭的位置、那扇防盜門的密碼鎖型號,全部告訴了她。雅靈聽完,問了一句“保險櫃的鎖是什麼型別”,趙大雷說是機械密碼鎖,老式的,但需要同時轉動三個刻度盤。
雅靈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她是在凌晨一點翻進別墅的。監控攝像頭在她經過的時候短暫地閃了一下雪花,保安室的螢幕上什麼都沒拍到。她用符術干擾了防盜門的密碼鎖,鎖芯內部的電路在符術的影響下發生短路,發出“咔嗒”一聲輕響,門開了。她進了那間密室,用趙大雷教她的方法打開了保險櫃。三個刻度盤同時轉到正確的位置,保險櫃的門彈開了。
賬本有三本。第一本記錄的是赫爾德近五年的資金往來明細,轉賬的賬戶有十幾個,分佈在多個國家和地區,有些賬戶的名稱他根本不認識,但賬戶背後的實際控制人指向同一個組織。第二本記錄的是他和一個海外黑幫的合作細節,黑幫幫他洗錢,他幫黑幫把非法所得包裝成電影投資,透過他的電影公司把黑錢洗白。第三本記錄的東西更不堪入目,他利用導演的身份,以“選角”為名,與多名年輕女演員簽訂的“特殊合同”。
雅靈把賬本和合同全部拍了下來,用趙大雷給她的微型相機,一張一張拍得清清楚楚。她把賬本和合同按原樣放回保險櫃,鎖上門,用符術恢復了密碼鎖的電路,退出密室,關上防盜門。監控攝像頭在她離開的時候又閃了一下雪花。保安打了個哈欠,以為是裝置老化,沒在意。
上午十點,雅靈把拍好的照片交給趙大雷。趙大雷一張一張翻過去,翻到第三本賬本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他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不是雲恩娜,是他的醫館收治過的幾位病人,她們曾經是演員,因為拒絕某些導演的“特殊要求”而被封殺,抑鬱、焦慮、失眠,來醫館求診時哭著說“這行我幹不下去了”。
趙大雷把那幾張照片單獨放在一邊。他從抽屜裡取出一沓影印紙,把賬本的關鍵頁面和那些“特殊合同”的照片打印出來,裝進一個大號信封。信封的封面上沒有寫收件人姓名,只寫了別墅的地址。
赫爾德是在下午收到那個信封的。
他剛從泳池裡爬出來,披著浴袍,頭髮還在滴水,踩著拖鞋走進客廳。信封被管家放在茶几上,灰撲撲的,和客廳裡那些精美的擺件格格不入。他瞥了一眼,以為是粉絲寄來的信,懶得拆。管家說是一個穿灰色衣服的年輕人送來的,放下就走了,沒留名字。
赫爾德用剪刀裁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他的手停住了。
第一頁是他去年和黑幫洗錢的資金流向圖。款項的金額、日期、中轉賬戶,一筆一筆標註得清清楚楚。他盯著那頁紙看了好幾秒,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像有人拔掉了塞子。他翻到第二頁。是他和某位女演員簽訂的“特殊合同”,合同上的簽名是他的筆跡,他認得,那行字是他親手寫的。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每一頁都是他以為這世上永遠不會再有第二個人看到的東西。
信封底部還掉出一張字條。字條上的字跡工整,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二十四小時內,公開向雲恩娜道歉,賠償名譽損失費兩千萬。否則,這些證據將送到警方和媒體手中。”
赫爾德的腿軟了。他跌坐在沙發上,浴袍的帶子鬆開了,露出胸口那片被太陽曬成古銅色的皮膚,但他顧不上系。他的手在發抖,紙在手裡嘩啦嘩啦響。他想把這些紙撕碎,燒掉,衝進馬桶裡。但他的理智告訴他,對方手裡有底片,撕了也沒用。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律師在電話那頭聽完他的描述,沉默了很久。“赫導,對方手裡掌握的證據足以讓你在監獄裡待很多年。我建議你按照對方的要求去做。錢可以再賺,名聲可以慢慢挽回,但你人進去了就什麼都做不了了。道歉是你目前最好的選擇。”
赫爾德把手機摔在地上。手機彈了兩下,螢幕裂了,但沒碎,還在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