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一慌,連忙按住視訊通話鍵結束通話,指尖都有些發顫——林秋彤待她向來親如母女,在上海把她當親閨女疼,這副狼狽樣子要是讓她看見,鐵定要急瘋。
她飛快打字:林阿姨,不方便接影片呢,寢室裡同學都在休息,怕吵著大家。
那邊秒回,語氣帶著慣常的關切:怎麼這會兒還在寢室?上午發訊息就不回,是不是不舒服了?快接影片讓我看看,臉沒瘦吧?按時吃飯沒?
姚菁箐咬著唇,又找藉口搪塞:沒有沒有,就是剛洗完臉沒收拾,頭髮亂糟糟的,不好看,等我拾掇利索了給你打過去。
林秋彤半點不鬆口,直接又發了影片請求,語音跟著過來,語氣帶著點不容置喙的溫柔:跟我還講這些虛的?你啥樣子我沒見過?趕緊接,別讓我瞎琢磨。
姚菁箐手足無措,慌忙再掛,打字的手都在抖:真不行林阿姨,輔導員剛過來查寢談話呢,人還沒走,不方便接,等會兒再說好不好?
這話發出去沒十秒,林秋彤的語音電話就打進來了,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擔憂,語氣急了幾分,帶著母親對孩子獨有的敏銳:
菁箐,你不對勁。是不是出事了?跟我說實話。你要是再不讓我看,我現在就開車去機場,連夜飛瀋陽,我說到做到。
姚菁箐知道林秋彤從來說到做到,真讓她折騰過來,反倒更添擔心。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沙啞和虛弱:
阿姨,你彆著急……我沒大事,就是昨晚寢室樓著火了,我救人的時候,被燒傷了點。
那邊瞬間沒了聲音,靜了兩秒後,傳來林秋彤變了調的驚呼,帶著後怕的哽咽:你說什麼?燒傷了?嚴不嚴重啊?燒到哪兒了?有沒有住院?疼不疼啊?一連串的問句砸過來,姚菁箐能想象出她在那頭急得團團轉的樣子。
“我住院呢,醫生說是輕度的,養養就好,你別擔心……”姚菁箐話音還沒落,就聽見那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收拾東西的聲響,林秋彤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強裝鎮定叮囑:“我不跟你說了,馬上訂最快的機票去瀋陽,你就在醫院乖乖等著,別亂動,也別瞎想,我馬上就到!”
電話被匆匆結束通話,姚菁箐握著手機,鼻尖一酸,心裡又暖又澀,在這世上,也就只有林秋彤會這般把她放在心尖上疼了。
夜幕沉沉,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林秋彤拎著兩大袋補品和換洗衣物,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
精緻的捲髮亂了,臉上沒了往日的精緻妝容,眼底帶著明顯的紅血絲,顯然是一路心急火燎趕過來的。
她一眼就望見病床上的姚菁箐,腳步猛地頓住,下一秒就快步衝了過去。
姚菁箐臉上敷著淡粉色的燒傷藥膏,臉頰腫得老高,額頭和下頜纏著輕薄的無菌紗布,手臂和脖頸也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活脫脫裹成了個小粽子。
林秋彤伸出手,想碰她的臉又怕碰疼她,指尖懸在半空,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砸在姚菁箐的手背上,燙得人發酸。
“我的傻閨女啊……”她哽咽著,聲音都在抖,又心疼又氣,卻捨不得罵重話,“你怎麼就這麼傻啊?救人也得先顧著自己啊!燒傷多遭罪啊,你怎麼敢這麼拼?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姚菁箐看著她通紅的眼眶,鼻尖一酸,連忙眨眨眼安慰:“阿姨,不疼,真不疼,醫生說就是輕度的,養陣子就好了,你別哭呀。”
“還不疼?”林秋彤抹了把眼淚,小心翼翼地掀開她手臂上紗布的邊角看了一眼,又趕緊輕輕蓋好,心疼得直抽氣,“都紅成這樣了還不疼?是不是傻?餓不餓?我給你帶了燕窩,我去給你熱了?渴不渴?先喝口水?”說著就忙前忙後地拆包裝、倒溫水,動作麻利又輕柔,生怕碰著她半分,眼底的疼惜藏都藏不住,像親媽看著受傷的閨女,滿心都是牽掛。
兩人低聲說話的功夫,隔壁病床傳來壓抑的啜泣聲。被救的女生傷得比姚菁箐重不少,四肢纏著厚厚的紗布,只能勉強側身躺著,這幾天她整夜整夜睡不著,閉眼就是那晚火光沖天的模樣,愧疚像針一樣扎著心。
火是她惹的——睡前貪暖插著電熱毯,睡著後忘了拔,被褥燃起來時她慌得手足無措,才被困住。
自己遭殃就算了,還害得姚菁箐不顧危險衝進來救她,落得這般模樣。更讓她愧疚得無以復加的是,出事前幾天,她還跟室友私下嚼舌根,說姚菁箐性子冷、不合群,肯定是仗著有人撐腰才這麼傲氣,淨說些詆譭她的混賬話。
此刻聽著林秋彤對姚菁箐掏心掏肺的心疼,看著姚菁箐明明自己疼得眉頭輕蹙,還時不時轉頭問她要不要喝水,女生的愧疚徹底決了堤,眼淚無聲地浸溼了枕套,攥著床單的手指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恨自己糊塗,恨自己嘴賤,心裡一遍遍想著:要是當初沒說那些話就好了,要是姚菁箐沒救她就好了,自己這樣的人,當初真該燒死在裡面,也不至於連累這麼好的人。
她的哭聲越來越忍不住,姚菁箐聽見了,輕聲問她:“是不是傷口疼得厲害?我幫你叫醫生過來看看?”
女生猛地搖頭,眼淚掉得更兇,哽咽著轉過臉,對著姚菁箐斷斷續續地哭著說:“對不……對不起……姚菁箐……都是我的錯……是我……是我用電不小心……才著火的……還害得你……害得你被燒傷……我對不起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