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檯燈光線昏昏沉沉,落在斑駁的牆壁上,映得狹小的房間愈發壓抑。
窗外夜市的喧囂漸漸淡了,只剩下偶爾路過的車流聲,和木板隔牆外模糊的人聲,細碎地鑽進房間裡。
姚菁箐聽完那句話,心口猛地一沉,瞬間沒了剛才逛夜市的輕鬆笑意。她輕輕翻過身,側對著張墨辰,看著閨蜜線條柔和卻緊繃的側臉,心裡又酸又澀。
“怎麼突然這麼想?之前你實習熬訓練、熬熬夜班,再苦都沒說過放棄,不是還想著熬轉正、好好攢錢嗎?”
張墨辰望著發黑的天花板,長長吐出一口鬱結的氣,眼眶悄悄泛紅,卻強忍著沒掉眼淚。
她抬手胡亂揉了揉自己的頭髮,語氣裡滿是疲憊,還有藏不住的怨氣,完全卸下了在外人面前溫柔得體的偽裝。
“轉正?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能不能轉正還兩說。就算順利轉正,這行也根本不是熬時間就能順順利利的。”
她聲音壓低,帶著濃濃的自嘲,“外人看著我們二十歲出頭,穿制服、飛大江南北、免費看風景,光鮮又體面,誰知道我們私底下過的是什麼日子。”
她頓了頓,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和壓抑,藉著和閨蜜獨處的機會,一股腦傾瀉出來。
“我家裡什麼樣,你最清楚。父母離異、我媽不管我,我無依無靠,背後空無一人。在春雨航司這群實習生、預備空姐裡,我就是最好捏的軟柿子,也是她們眼裡最可笑的窮酸小孩。”
“組裡一大半女生,要麼家裡條件優渥,做空姐就是混個社保、混個履歷,玩個心態;要麼爸媽做生意、有關係,隨時能找人調航線、調班次,輕鬆避掉所有熬夜爛班。”
“只有我,是真的必須靠這份工作賺錢。”
說到這裡,張墨辰自嘲地笑了一聲,笑聲乾澀又心酸。
“她們私下裡抱團攀比,比誰的包貴、誰的鞋大牌、誰的男朋友有錢、誰飛國際線福利好。我不一樣,我每一分錢都要攢,每一筆補貼都不敢浪費。
我休息從不出去玩、不聚餐不逛街,化妝品用平價的,衣服來回就那幾套工裝私服輪換。就因為這個,她們背地裡沒少戳我脊樑骨。”
“說我土、說我寒酸、說我小家子氣,說我年紀輕輕活得摳摳搜搜,跟我搭班掉檔次。”
這些話,張墨辰憋了太久。
在航司,她永遠維持著溫柔耐心、服務周到的職業模樣。哪怕被排擠、被陰陽、被刻意甩爛活,她也只能硬生生忍著。
她年紀小、脾氣衝,本來最容易出錯被投訴,全靠帶教師傅一次次幫她兜底、教她圓滑,她才堪堪撐過實習期。
可骨子裡的稜角,哪有那麼容易磨平。
“我脾氣本來就不好,我沒人慣著,也學不會低頭討好。她們抱團孤立我,我就更懶得湊上去熱臉貼冷屁股。”
張墨辰越說越委屈,聲音微微發顫,“每次排班,輕鬆體面的崗永遠輪不到我。最累的晚班、最長的長途、最折騰的延誤班、最容易出糾紛的經濟艙後排,基本都是我。”
“乘客刁難、延誤鬧事、垃圾投訴,出事先找新人,背鍋先找我。師傅能幫我一次兩次,不可能次次都護著我,師傅也有人際、也有規矩要守。”
“最噁心的是攀比擠兌。”
張墨辰咬牙,想起那些機艙休息室、宿舍茶水間的閒言碎語,心裡又是一陣堵得慌。
“上次落地休整,一群人圍在一起曬新首飾、新球鞋,聊週末男朋友接送、聊節假日旅遊。有人專門轉頭問我休息幹嘛,我說在家躺著省錢。”
“就這一句話,她們轉頭就在小群裡嘲諷我,說我活得太可憐,二十歲活得像個守財奴,拼死拼活飛一趟航班,攢那點小錢,連個像樣的愛好都沒有。”
“還陰陽我,說難怪家裡沒人管,格局小、眼界低,天生的窮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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