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文一戴斯大酒店的宴會廳燈火通明，巨幅“安徽文一，榮耀加冕”的背景板映得滿室鎏金，桌上擺滿獎盃、獎牌與香檳，空氣中混雜著酒水、蛋糕與勝利後難掩的躁動。
陳一鳴坐在主桌側邊，指尖反覆摩挲冰涼的玻璃杯。賽季落幕的第二天，他就和俱樂部攤開談了離隊。
管理層輪番找他深聊，總經理周文鎖開出頂薪續約合同，承諾下賽季圍繞他搭建全套陣容，宮魯鳴指導也私下挽留，說隊內很難再培養出他這種兼具持球與低位攻堅的核心。
可陳一鳴的職業規劃早就定死，NBL只是跳板，打完這一年、圓滿完成奪冠任務，下一步是赴美特訓、衝擊CBA選秀，遠期目標直指NBA，他不能停下腳步留在次級聯賽消磨上升期。
幾番懇切溝通，管理層終究鬆了口，只是所有人眼底都藏著藏不住的惋惜。
宴席過半，喧鬧稍歇，滿頭銀髮的宮魯鳴端著半杯白水走到陳一鳴身側，拉過椅子坐下，避開周遭敬酒的人群，低聲和他拆解球路。
“一鳴啊，你低位拿球處理還是急躁，對抗一上來就急於翻身出手，不會利用腳步停頓打亂防守重心，等到了更高強度的賽場，這點短板會被無限放大。”
宮魯鳴抬手比劃著腳步動作，條理清晰地點出他攻防兩端的細節漏洞，又細細傳授閱讀擋拆、排程隊友的思路，句句都是多年國字號沉澱下來的乾貨。
陳一鳴聽得凝神，心口又酸又燙。一年來宮指導傾囊相授，如今剛奪冠就要分開，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紅。
隊長楊興坤坐在一旁，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沙啞：“一鳴，我沒別的祝願，祝你順順利利闖出去，早日站上NBA的賽場，咱們所有人都等著看你打最高級別的聯賽。”
一句話戳破了陳一鳴緊繃的情緒，積攢多日的不捨徹底崩斷，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往下砸。他低著頭，肩膀不住發抖，喉嚨堵得發不出聲音。
身旁的趙睿見狀，二話不說伸開胳膊狠狠把他摟進懷裡，兩人緊緊相擁，壓抑的哭聲混在一起，宴會廳一角瞬間安靜下來。沒過兩秒，陳佳明大步衝過來，雙臂一併箍住兩人，胸腔裡爆發出一聲嘶吼，震得周遭酒杯輕顫：“不管走多遠，咱們永遠是兄弟！”
三個大男人抱作一團，滿桌隊友靜靜看著，不少人悄悄紅了眼。許久眾人才慢慢平復情緒，抹掉臉上的淚痕重新落座。
周文鎖起身走到臺前，拿起話筒，宴會廳徹底安靜。
“今晚，我們慶賀屬於安徽文一的總冠軍，同時，也有一件事要和大家說明。”
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沉穩，“陳一鳴完成了和球隊一年的合作，追求更高的職業舞臺，俱樂部尊重他的選擇，祝他前路坦蕩。下賽季球隊不會停下腳步，轉會市場、青年梯隊同步補強，全力衝擊衛冕。”
話音微微一頓，周文鎖的語氣添了幾分微妙的緩和：“大家心裡也清楚，今晚有些熟悉的面孔沒有到場。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俱樂部做出調整也是為了長遠發展，即便他們脫下文一球衣，私下依舊是朋友，日後江湖相逢，不必生分。希望在座各位收起心緒，明年再接再厲，守住這座冠軍獎盃。”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馬強側過頭，湊近身側的周鵬，壓著極低的音量小聲嘀咕：“裁員就裁員，非得說一堆漂亮話給自己找臺階。我把話放這，他手機裡現在那幾個被送走的球員聯絡方式，怕是一個都沒留。”
兩人竊竊私語的動靜不大，卻剛好落在周文鎖眼裡。周文鎖淡淡朝這邊瞥了一眼，周鵬心裡一慌，立刻挺直脊背，率先用力鼓掌，拔高聲音附和：“周總說得對！咱們明年全力衛冕！等奪冠那天，一定請一鳴回來現場給我們加油！”
全場掌聲驟然熱烈起來，陳一鳴抬起泛紅的眼睛看向周鵬，輕輕點頭，語氣誠懇：“一定一定，只要球隊奪冠，我無論在哪都會趕回來。”
慶功宴散場時夜色已深，陳一鳴跟著助理返回球隊宿舍。
一路沉默走到熟悉的單人寢室，房門推開，床上散落著一年來的訓練護具、戰術筆記本、全隊合影，助理遞來一疊簽好字的檔案，解約、轉會推薦函、薪資結算全部手續辦理妥當，再無牽絆。
收拾行李的間隙，一張和劉洋的合照從筆記本里滑落，陳一鳴彎腰拾起，心頭驟然一空。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林韋達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林韋達溫和的聲音傳過來：“一鳴，這麼晚打電話，有什麼事兒嗎？”
陳一鳴攥著手機，指尖微微收緊，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叔，沒什麼急事，就是……突然有點想您了。”
聽筒那頭傳來一聲輕笑：“想我？我看你是有事求我吧。真要掛念我，怎麼不先惦記慧慧？小姑娘天天在家唸叨你，我每次打電話，她張口第一件事就是問你的近況。”
陳一鳴尷尬地撓了撓頭，低聲解釋：“我知道慧慧一直對我很好，你們一家人處處照拂我，我心裡都清楚，所以……”
“所以就不用跟我拐彎抹角，咱們一家人，有話直說。”林韋達話鋒一轉，語調平和通透，“說吧，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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