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的晚風從來帶著獨有的矛盾質感,溫柔的風絲裹挾著西海岸盛夏滾燙的燥熱,穿過層層樓宇的阻隔。
穿透五星級酒店通透的落地落地窗,輕柔又灼熱地鋪灑開來,最終穩穩落在於瀾骨節分明、正緊緊攥著手機的手背上。
時值傍晚,洛杉磯西區的霓虹初上,窗外街道車流川流不息,喧囂的城市煙火透過玻璃隱約滲透進靜謐的客房,卻絲毫消解不了房間內縈繞的沉悶。
長途飛行帶來的疲憊深深裹住於瀾,連日趕路、籌備選秀試訓的高壓狀態,讓他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倦意,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手機金屬邊框,整個人的狀態鬆弛不下來。
就在這時,手機聽筒對面驟然炸開一道爽朗輕快的笑腔。布萊克的聲音鬆弛隨性、熟稔自然,帶著美式口語獨有的輕快尾調,完全是老友久別閒談的自在姿態,沒有半分陌生與拘謹。
“嘿,兄弟!回洛杉磯怎麼半點風聲都不透露?悄咪咪溜回來,該不會是把我這個老兄弟徹底拋到腦後了吧,哈哈!”
電話那頭的布萊克狀態極好,說話時指尖正隨意敲著實木桌面,節奏輕快散漫,語氣熱絡又真摯,是兩人在德魯聯賽並肩作戰、出生入死沉澱下的深厚默契,全然沒有久未見面的疏離,只剩老友間打趣的鬆弛。
於瀾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繁雜情緒,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禮貌又剋制,語速平緩而沉穩:
“我今天下午才落地洛杉磯,行程排得滿滿當當,趕得特別緊。明天一早就要趕赴快船球館參加專屬新秀試訓,全程都是球隊提前敲定的密集流程,沒有半點空閒時間。”
他頓了頓,想起小茉莉被綁架的事情,眉眼間染上一層濃重的無奈與焦灼,繼續輕聲解釋:
“本來我已經做好了規劃,等試訓結束、徹底安頓下來,第一時間就聯絡你聚聚。但沒想到臨時撞上了棘手的麻煩事,事態很複雜,一時間讓我束手無策。”
短短一句話落下,電話那頭原本輕快的笑聲驟然戛然而止。
瞬息之間,聽筒裡的氛圍徹底沉落,原本熱烈的閒談氛圍蕩然無存。電話另一端的布萊克瞬間斂去了所有嬉笑,眉峰狠狠蹙起,身體下意識微微前傾,原本指尖敲擊桌面的隨性動作驟然停滯,漆黑的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冷沉的疑惑與警惕。
作為洛杉磯西區掠奪者幫派的掌權人,布萊克在這片地界深耕多年,行事殺伐果斷,人脈與勢力根深蒂固。
他第一時間便下意識揣測最壞的結果,腦海裡瞬間閃過最有可能的突發狀況:難道是於瀾此次迴歸洛杉磯的訊息洩露,被那些極端偏執的黑粉盯上,遭到了騷擾和刁難?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布萊克眼底瞬間燃起凜冽的戾氣,周身氣場瞬間冷了大半。
洛杉磯西區是掠奪者幫派的絕對核心地盤,是他一手坐鎮、牢牢掌控的領域,地界規矩森嚴,向來不容外人放肆。
於瀾是他親口認定、並肩闖過難關的生死兄弟,是他放在心上的自己人。在他的地盤、在他的眼皮底下,有人敢動於瀾、敢找他的麻煩,這不只是單純的針對個人,更是公然打他布萊克的臉,是赤裸裸挑釁整個掠奪者幫派的威嚴與底線,是絕對不能容忍的冒犯。
混跡洛杉磯地下圈子多年,布萊克向來恩怨分明、護短至極,面對這種挑釁,他從無姑息的道理。
短短幾秒的死寂沉默過後,布萊克語氣裡所有的鬆弛溫和盡數褪去,染上濃重的嚴肅與刺骨的冷硬,字字鏗鏘有力,帶著執掌一方勢力的絕對威懾力:
“夥計,到底出了什麼事?是不是黑粉故意找你麻煩?需要我們幫派出面擺平?告訴我你現在的具體位置,我立刻安排手下兄弟趕過去支援!誰敢在我的地界動你分毫,我必定讓他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聽出聽筒裡驟然緊繃的殺氣,於瀾生怕性格剛烈、行事衝動的布萊克直接帶人找上門對峙,無端激化矛盾、惹出更大的事端,連忙加快語速出聲安撫,語氣急切又真誠:
“不不不,布萊克,你完全誤會了,不是我出事。是我一個過命的好兄弟,他家人遇到了危險,他的妹妹在洛杉磯東區被尖刀幫的人綁架了。對方獅子大開口,張口就要十萬美金的贖金,而且限定了交付時間,逾期就絕不放人。”
他刻意放緩語速,壓下心底的焦灼,將整件事和盤托出,眼底滿是窘迫與無力:
“你清楚我的情況,我只在NCAA征戰了一年,各種收入本就十分有限。這段時間,我所有的積蓄全部投入到選秀籌備、球隊資源對接、訓練備戰當中,手裡根本擠不出十萬美金的流動資金。”
“我實在走投無路,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厚著臉皮找你週轉應急。利息我一分不會少,完全按照你們幫派的規矩核算,絕不佔你半點便宜。
只是償還時間需要往後順延,得等我順利簽下NBA正式合同、拿到薪資之後,一次性連本帶利結清。”
電話那頭陷入了兩秒極致的沉寂,就在於瀾以為對方會為難猶豫之時,聽筒裡驟然爆發一陣低沉、張揚且坦蕩的大笑聲,徹底驅散了緊繃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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