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機場候機大廳人聲鼎沸,嘈雜的廣播聲、行人的腳步聲、細碎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匯成喧囂的洪流,卻唯獨襯得座椅角落的姚菁箐格外孤單。
她微微蜷縮著身子,獨自坐在冰涼的公共座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滑動著手機螢幕。螢幕乾乾淨淨,沒有新的訊息推送,沒有置頂的聊天彈窗,更沒有那個熟悉的頭像發來的接機定位。
曾經無數次奔赴的歸途,永遠有一道挺拔的身影在出口等候。李君豪總會提前半小時抵達,乖乖站在最顯眼的位置,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靜靜等著她奔赴而來。可這一次,徹底不一樣了。
這段糾纏許久的緣分,終究徹底落幕。從今往後,這偌大的機場,再也不會有專程為她而來、名為李君豪的身影了。
姚菁箐緩緩抬起頭,收回落在手機螢幕上的目光,轉頭望向身側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澄澈透亮的藍天,白雲蓬鬆柔軟,慢悠悠地隨風飄蕩,陽光穿透雲層灑落,溫柔地覆在停機坪的飛機機身上,折射出細碎耀眼的銀光。
微風拂過玻璃,帶走了心底積壓許久的陰霾,讓她鬱結多日的心情豁然開朗。
一路走來,她好像始終孤身一人,無依無靠,沒有撐腰的家人,沒有不離不棄的愛人,過往的日子滿是顛沛與委屈。
可命運從不會徹底辜負一個拼命生活的人,天無絕人之路。在她最孤苦無依、瀕臨絕望的時候,上天送來了林秋彤。
那位溫柔善良、溫潤通透的滬上阿姨,恰到好處地填補了她生命裡所有缺失的親情。
姚菁箐心裡清楚,林秋彤也是個可憐人。中年喪女,餘生孑然一身,心底藏著永遠無法癒合的空洞。兩個孤獨的人,就這樣相互取暖,慢慢依偎著走到了一起。
她貪戀的從來不是林秋彤優渥的家境、不菲的財富,不是這份人脈與光鮮的靠山。從小到大缺愛缺怕了的姑娘,窮盡半生,不過是想要一個靠譜的長輩、一個安穩的歸宿、一份踏實的信任感。
林秋彤溫柔、包容、通透,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護她周全,聽她傾訴,包容她所有的敏感與脆弱。
不知從何時起,姚菁箐早已悄悄依賴上了這份難得的溫暖。林秋彤成了她在這冰冷世間,唯一可以無條件信賴、安心依靠的長輩,是她漂泊人生裡唯一的光。
登機廣播準時響起,溫柔的女聲在大廳緩緩迴盪。姚菁箐深吸一口氣,斂去心底柔軟的思緒,起身拎起身旁的揹包,跟著人流緩緩檢票登機。
踏入機艙的那一刻,她心頭莫名掠過一絲極淡的違和感,像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預感。
這感覺極其微弱,轉瞬即逝,輕飄飄地掠過心底,快得讓她抓不住。她只當是長途旅途的疲憊,並未放在心上,抬腳走到自己的座位落座。
她的座位剛好靠著過道,抬頭便能正對前方乘務員的工作位。剛坐下,值守的空姐便抬眼望來,四目輕輕相撞。
對方眉眼溫婉,露出一抹職業又溫柔的標準笑容,禮貌又得體。姚菁箐也微微頷首,唇角揚起淺淡的笑意,乖巧地回應,安靜端正地坐好。
萬米高空的旅途漫長又枯燥,機艙內安靜慵懶,大部分乘客都在閉目休憩。片刻後,身旁對面的空姐見她氣質乾淨溫婉,忍不住輕聲搭話,聲音壓得極低,生怕打擾到周圍的乘客:
“小姑娘,你長得真好看,氣質也很出眾,是藝術生嗎?”
姚菁箐輕輕搖頭,聲音輕柔軟糯:“不是的,我和你一樣,學空乘的。”
這話讓那位空姐瞬間露出詫異的神色,眼底多了幾分親近,語氣也輕快了不少:“原來是同行啊!那可太巧了。”
藉著機艙安靜的氛圍,兩人壓低聲音小聲閒聊起來。同為空乘專業,彼此有聊不完的共同話題。聊著聊著,空姐忍不住卸下了職業偽裝,滿是無奈地低聲抱怨起行業的不易。
高強度的工作、不分晝夜的排班、旅客的無端刁難、時刻緊繃的服務心態,壓力大到讓人喘不過氣,委屈也只能自己默默消化。她語氣裡滿是懊悔,直言自己學了這個專業、入了這一行,如今滿心後悔。
聽完她的傾訴,姚菁箐只是淺淺一笑,眼神澄澈又堅定:“我不怕的,我能吃苦,也不怕別人欺負。我早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準備。”
空姐看著她年輕純粹的模樣,心生憐惜,語重心長地勸慰:“妹妹,你現在年紀小,心氣高,覺得什麼都能扛。但咱們這行真的太熬人、太耽誤事了。
聽姐姐一句勸,趁著年輕多攢點錢,好好提升自己、收拾自己,早點找個靠譜的人嫁了。咱們空乘行業圈子封閉,作息不規律,以後擇偶真的特別費勁,越拖越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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