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弄糊塗了。
溫政表情有些惆悵:“我賣的是家鄉的酒,是家的味道,是一種記憶。”
袁文“嗯”了一聲。
溫政彷彿想起了故鄉,長江邊的小鎮、碼頭、孤帆、古道、夕陽,當然還有成群的窖池:“我賣的其實是我自己,是思鄉的寂寞。”
袁文眼睛凝視著他:“這種酒叫什麼?”
“佳記。”
“嗯,這名字感覺有點喜慶。”袁文說:“可我怎麼感覺有點淡淡的憂傷,彷彿記憶的玻璃漸漸拂去浮塵,我看到了往昔。月光照得路面清清白白,四野寂靜,螢蟲起伏,我想到一生。”
永遠有多遠,一生就有多遠。
沒有什麼心情是酒不能解決的,如果一口不夠,那就喝兩口。
溫政忽然想喝兩口,他親自下廚,做了一道河豚火鍋。他將火鍋放在袁文床前取暖的小白泥花盆爐子上,又添了兩塊已經在室外煤球爐子上燒紅的煤球。
上海的早春仍然很冷,乍暖還寒時節,一到晚上,一起風,春寒料峭,寒徹寸骨。這種天氣很適合吃火鍋。
他對袁文說:“我曾經在日本留學,喜歡上了日本料理,尤其特別喜歡吃河豚。”
日本人愛吃河豚,他注意到,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袁文的眼睛輕微的亮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袁文的微表情,這個細節他捕捉到了。
這個女人為什麼沒有說自己的日本名字?她為什麼要隱瞞自己的身份?她究竟有什麼秘密?
他沒有問。
***
火鍋的湯在翻滾,浪漫的、市儈的、混濁的、汙穢的,像火鍋一樣融為一鍋,五彩斑斕,又泥沙俱下……
“不食河豚不知魚味,食了河豚百魚無味。世界上有三樣東西可以緩解生命的疲勞——希望、睡眠和笑。其實我覺得還應當加一樣,那就是充足、美好的食物。”溫政說:“我一直很喜歡美食,也喜歡研究美食,喜歡自己動手做美食。”
袁文很平靜,只是靜靜地低頭微笑。直到他用一種很隨意、漫不經心又很關切的樣子,無意中說出了日語:“あなたは妊娠しています,もっと食べなさい。”
翻譯成中文就是:“你懷孕了,再多吃點。”
袁文臉上忽然展現出了母性的光輝。她聽懂了他說的話。
發現了這一點,已足夠。
母性的柔情慢慢濁濁地擴散,瀰漫在空氣中。她真的很美,天生麗質、肌膚如雪、人淡如菊,溫柔的微笑中透著萬種風情。特別是有內涵的雙眸,魅惑眾生,似乎藏著星辰和大海。也許,有秘密的女人更吸引人。
他看的幾乎痴了。
河豚美味但有毒,這個女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