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東的後頸被王瞎子鐵鉗般的手掌壓著,銅鏽的粗糙顆粒摩擦皮膚,傳來微弱的刺痛感。程三喜壓抑的抽噎聲像細針,一下下扎著他的神經。脊骨凸起處,那冰冷搏動的異物感在王瞎子渾濁暖流的壓制下暫時蟄伏,卻如同埋入骨髓的定時炸彈。沒有時間權衡了。 “怎麼做?”赫東的聲音繃緊,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他放棄了掙扎,身體卻依舊僵硬如鐵。 王瞎子佈滿銅鏽的手掌沒有絲毫鬆動,另一隻手卻閃電般探向腰間,精準地扯下那七個懸掛的銅鈴。銅鈴樣式古拙,表面覆蓋著與老人手背如出一轍的暗綠色鏽跡,碰撞時只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閉眼,吸氣,脊背給我挺直!”王瞎子的命令短促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那隻按在赫東後頸的手猛地向下一壓,力道之大,幾乎要讓赫東的頸椎發出哀鳴。緊接著,一股更加洶湧、帶著濃烈土腥和金屬鏽蝕味道的暖流,強行透過皮膚,狠狠撞向脊骨深處那塊冰冷的凸起! “呃!”赫東痛哼一聲,感覺自己的骨頭像是被滾燙的鐵水澆灌。那冰冷的“引子”似乎被激怒了,瞬間爆發出尖銳的抵抗,一股刺骨的寒意逆流而上,直衝大腦。就在這冰與火的劇烈衝撞中,赫東清晰地感覺到,覆蓋在王瞎子手背上的那些暗綠色銅鏽,活了! 它們不再是依附在皮膚上的死物,而是化作無數細微、冰冷的絲線,順著王瞎子手掌的力道,如同擁有生命的寄生蟲,爭先恐後地鑽入他後頸的毛孔,精準地湧向脊骨凸起的位置。那感覺詭異至極,像是無數冰冷的金屬蠕蟲在皮膚下、在骨頭縫裡瘋狂鑽探、攀附。 王瞎子喉間猛地滾出一連串古怪的音節,短促、低沉,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奇異的震動,彷彿不是人類的語言。隨著這七個音節的吐出,他手中緊握的七個銅鈴,竟在無人搖動的情況下,同時發出了低沉而持續的嗡鳴! 嗡——嗡——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洞窟裡所有其他的聲音。赫東只覺得耳膜深處被這嗡鳴充滿,連脊骨中那冰火交纏的劇痛都彷彿被這聲音暫時麻痺了。 幾乎在銅鈴嗡鳴響起的剎那,巖壁上那些蛛網般炸裂的縫隙中,絲絲縷縷的黑霧再次悄然滲出,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無聲地向赫東和王瞎子所在的位置蔓延。然而,這些黑霧剛一觸及銅鈴嗡鳴形成的無形力場,就像滾燙的烙鐵碰到了冰雪,發出一陣極其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嗤嗤”聲,瞬間潰散、消融,連一絲痕跡都沒能留下。 “成了!”王瞎子低喝一聲,壓在赫東後頸的手猛地向上一提!動作快如閃電。 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寒夾雜著金屬鏽蝕的腥氣,彷彿被硬生生從赫東的骨髓深處抽離出來。赫東渾身劇震,眼前一黑,踉蹌著向前撲倒,單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大口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然而,脊骨深處那持續折磨他的冰冷搏動感和異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麻木,彷彿那塊土起被什麼東西徹底封死、凍結。 “赫東哥!你…你沒事吧?”程三喜帶著哭腔的聲音終於清晰地從不遠處傳來,他似乎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帶著一身塵土和驚恐。 赫東撐著膝蓋,艱難地抬起頭,視線還有些模糊。他下意識地反手摸向自己的後頸。皮膚上似乎還殘留著銅鏽摩擦的粗糙感,但脊骨那塊凸起的位置,摸上去只剩下一種冰冷堅硬的鈍感,像是皮肉下嵌入了一塊冰冷的鐵片,再無之前的詭異搏動。他猛地轉頭看向王瞎子。 王瞎子正慢條斯理地將那七個沉寂下來的銅鈴重新掛回腰間。他佈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那隻佈滿銅鏽的手掌隨意地在破舊的山羊皮襖上擦了擦,暗綠色的鏽跡似乎黯淡了一些。老人凹陷的眼窩轉向赫東,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嘶啞和平淡:“暫時封住了。這‘銅鏽印’能壓它一段時日。想根除,得去該去的地方。” 程三喜已經撲到赫東身邊,手忙腳亂地想扶他起來,臉上又是灰又是淚痕,聲音還在發抖:“嚇死我了…剛才那牆突然就炸了!我以為…我以為…”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抽泣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突然扼住,徹底消失。程三喜扶著赫東胳膊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他驚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洞窟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片死寂。 在這絕對的寂靜中,一個聲音由遠及近,異常清晰地穿透了黑暗,撞進兩人的耳膜。 嘩啦…嘩啦… 那是沉重的鐵鏈拖拽過粗糙岩石的聲音。沉悶,緩慢,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滯澀感,一下,又一下,從洞窟的最深處,不緊不慢地傳來。彷彿有什麼被囚禁了漫長歲月的東西,正拖著束縛它的枷鎖,緩緩地、堅定地,朝著光亮的方向移動。
《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30章 銅銹封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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