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66章 龍吟共鳴(1)

鼓槌與長白山深處傳來的龍吟產生的共鳴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赫東的胸膛。他眼前發黑，五臟六腑彷彿被一隻冰冷巨手攥住、扭轉，劇痛讓他瞬間佝僂下去，一大口腥甜猛地湧上喉頭。他強行嚥下，但血沫還是從嘴角溢位，在粘稠的血色漿液中暈開刺目的紅。這聲波不僅作用於他的肉體，更在震盪他剛剛被強行灌入祖靈記憶的靈魂。 “東子！撐住！”祖父赫連山稀薄得幾乎透明的幻影在劇烈波動的金光護罩內焦急呼喊，聲音在血海的咆哮和龍吟的餘威中顯得支離破碎。護罩上的裂紋越來越多，如同即將粉碎的琉璃。 就在這翻江倒海的混亂中，血海深處，被那奇異的共鳴攪動，一片巨大的、被厚厚冰晶覆蓋的陰影緩緩上浮。冰層幽藍，散發著亙古的寒意，裡面封存的，赫然是一段巨大、蜿蜒的脊椎骨！它並非人類所有，每一節都粗壯如梁，稜角嶙峋，帶著非人的威嚴與沉重死氣，正是傳說中的龍骨殘骸！ 先前被鼓槌金色聲波從裂縫中震落的那些焦黑碎片，此刻彷彿受到了龍骨的召喚，不再沉淪血海，而是化作七道烏光，閃電般激射而出！噗！噗！噗！七聲沉悶的穿刺聲幾乎同時響起。七枚佈滿銅鏽、形態猙獰的青銅釘，精準無比地釘入了冰封龍骨的頭骨七竅位置——雙眼、雙耳、口、鼻！ “呃啊——！”就在第七枚青銅釘釘入的瞬間，赫東感覺自己的左眼眼球像是被滾燙的鋼針狠狠刺穿！他下意識地捂住左眼，指縫間有溫熱的液體滲出。但更讓他驚駭的是視野的變化：他的右眼看到的依舊是翻騰的血海、冰封的龍骨和搖搖欲墜的祖父幻影；而左眼，透過模糊的血色和劇痛，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左眼的視野裡，那巨大的龍骨不再是冰封的遺骸，而是籠罩在一片濃郁的、不斷扭曲翻滾的暗紫色霧氣中。七枚青銅釘釘入的位置，正散發著汙穢的烏光，七道烏光如同鎖鏈，死死纏繞在龍骨之上，最終匯聚向一個核心——龍骨脊椎中央，一塊異常粗大、凸起的骨節！那裡，暗紫色的霧氣最為濃稠，幾乎凝成實質，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令人心悸的旋渦核心。這就是陣眼！七煞鎖魂陣的陣眼，竟然深藏在這冰封的龍骨脊椎之內！ 就在赫東被這雙重視野撕裂、被陣眼的真相震撼得心神激盪之際，一種極其微弱、卻如同附骨之蛆的熟悉陰冷感，穿透了血海的粘稠和龍吟的餘波，被他異常敏銳的左眼捕捉到了。那感覺……來自伊藤健公文包上的符文！ 幾乎同時，赫東左眼的豎瞳視野裡，清晰地“看”到——在遠處血海翻湧形成的某個巨大漩渦邊緣，一點幽藍色的微光一閃而逝，伴隨著一種極其細微、如同精密齒輪高速運轉的“嗡嗡”聲。那是羅盤指標在瘋狂旋轉的具象化表現！伊藤健的羅盤，正隔著這詭異的空間，死死指向這片血海，指向這冰封的龍骨，指向七煞鎖魂陣的陣眼！ “他…他感應到了！”赫東心猛地一沉。伊藤健背後的勢力，果然對這陣眼圖謀已久！ “東子！那骨頭…陣眼就在那裡！”赫連山的幻影顯然也感知到了什麼，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指向冰封的龍骨脊椎，“七釘封七竅…這是絕戶的邪法！但…但釘死它的同時，似乎也暫時鎖住了陣眼最核心的邪力…讓它無法徹底爆發…也…也讓它無法被外力輕易摧毀或移動…”他的幻影閃爍不定，傳遞的資訊也斷斷續續，顯然維持存在已到極限。 赫東的左眼劇痛依舊，豎瞳視野裡，那匯聚於龍骨脊椎的暗紫色旋渦核心，被七道青銅釘散發的烏光鎖鏈緊緊束縛著，確實處於一種詭異的“僵持”狀態。然而，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暗紫色的能量正在極其緩慢地侵蝕著烏光鎖鏈，鎖鏈上已經佈滿了細微的裂痕。這僵持，隨時可能被打破！ 祖父的意思很清楚了：這七枚來歷不明的青銅釘，既是封印龍骨的邪物，卻也是目前唯一能鎖住陣眼核心邪力、防止其徹底爆發或落入伊藤健之手的屏障！ “觸碰龍骨…會怎樣？”赫東嘶啞地問，目光死死盯著那冰封的巨骨。他必須做出抉擇。 “不知…”赫連山的幻影更加稀薄，聲音幾不可聞，“七釘邪異…龍骨本身怨煞滔天…陣眼核心更是至邪…強行觸碰…輕則魂魄被釘穿…重則…引爆整個陣眼…我們…和這片血海…都將…灰飛煙滅…”他的身影開始劇烈波動，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消散在金光碎片之中，“但…若不碰…等那釘子被侵蝕殆盡…或…被伊藤健找到方法操控…後果…更不堪設想…孩子…這擔子…” 赫連山的幻音沒有說完，他的身影在金光護罩徹底碎裂的瞬間，化為無數光點，只留下一個充滿擔憂和決絕的眼神烙印在赫東意識裡。最後一絲庇護消失了，粘稠冰冷的血海和無數怨靈的尖嘯瞬間將赫東徹底包圍，瘋狂撕扯著他的身體和意識。 劇痛、窒息、靈魂被拉扯的眩暈感同時襲來。手腕上的鹿骨手串傳來最後一絲微弱卻堅定的暖意，支撐著他沒有立刻被血海吞噬。他的右眼在血海中艱難睜開，看到的是翻騰的血色和越來越近的怨靈利齒。他的左眼，豎瞳視野穿透血汙，清晰地鎖定在龍骨脊椎那暗紫色的漩渦核心上，也清晰地“看”到遠處那代表伊藤健羅盤的幽藍光點，正在血海中艱難卻穩定地朝著這個方向移動！ 時間不多了！ 要麼冒險觸碰那被邪釘封印的龍骨陣眼，在九死一生中尋找渺茫的轉機或同歸於盡；要麼立刻想辦法脫離這片血海，但將陣眼核心徹底暴露給正在逼近的敵人，任由伊藤健掌控這足以引發災難的力量！ 赫東的右手，依舊死死握著那根引發一切的古舊鼓槌。鼓槌此刻異常安靜，只有內部隱隱傳來與長白山龍吟相和的低沉嗡鳴。這嗡鳴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他劇痛的左眼和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絲清明。 他想起了程三喜褲兜裡那包硃砂粉，想起了關舒嫻別在腰間的蒙古短刀，想起了王瞎子每夜在萬人坑舊址敲打鐵盆的孤獨背影…還有祖父七竅流血倒下的樣子。 不能退！退一步，身後就是萬丈深淵！ 赫東猛地吸了一口氣，粘稠的血漿湧入鼻腔，帶來火辣辣的窒息感。他用盡最後的氣力，在血海中調整方向，雙腳猛地蹬在下方一塊看不見的、相對堅實的“地面”上，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冰封的、被七枚邪異青銅釘釘死的巨大龍骨脊椎——朝著那七煞鎖魂陣的致命陣眼，義無反顧地衝了過去！ 他的左手伸出，五指張開，目標直指龍骨脊椎中央那塊凸起的、被暗紫色旋渦核心籠罩的骨節！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幽藍冰面的剎那，他左眼的豎瞳驟然收縮到極致，視野裡只剩下那瘋狂旋轉的暗紫色核心，以及核心深處…一根若隱若現、彷彿由無數怨魂凝結而成的…鎖鏈的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