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113章 青銅殘片的召喚(1)

赫東的視線釘在血泊邊那點金屬反光上。裂痕處湧出的半透明手掌還在瘋狂抓撓，指甲刮擦鼓皮的噪音刺得人頭皮發麻。程三喜的哭喊和王瞎子嘶啞的警告聲混在一起，但他耳中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那塊青銅碎片……剛才怨靈湮滅後留下的東西……祖父的呼喚聲在腦中越來越響，與長白山的指向糾纏著，壓過了一切恐懼和劇痛。 幾乎是憑著本能，赫東猛地向前撲倒，完好的右手不顧一切地抓向那片青銅！ 指尖觸到碎片的剎那，一股冰寒猛地鑽入皮肉，順著血管直衝心臟，凍得他渾身一僵。那寒意帶著死寂，又像無數根冰冷的針扎進骨髓。碎片表面那些幾乎被歲月磨平的暗金色紋路，毫無預兆地迸發出微光！ 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某種穿透性的力量。那些正從裂痕中瘋狂湧出、張牙舞爪的半透明怨靈手掌，如同被強光照射的冰雪，在接觸到這微光的瞬間，動作猛地一滯！ 構成手掌的煙霧狀軀體劇烈地扭曲、沸騰，發出無聲卻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尖嘯。它們像被投入滾油的蠟，形態迅速瓦解、潰散，“噗噗”的輕響連成一片，眨眼間就化作縷縷嫋嫋升起的青煙，消散在潮溼陰冷的空氣裡。裂痕口那令人作嘔的肢體叢林，瞬間清空了大半！刮擦鼓皮的刺耳噪音戛然而止，地窖裡只剩下程三喜壓抑的抽泣和王瞎子粗重艱難的喘息。 “赫東！你手咋了？！”程三喜驚駭地看著赫東僵住的身體和他右手緊握的碎片，那碎片發出的微光映著他毫無血色的臉，詭異莫名。 王瞎子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發光的碎片，山羊皮襖下的身體微微顫抖，嘶聲道：“那東西…邪性！快扔掉！” 赫東卻像沒聽見。所有的聲音，地窖的陰冷，手腕的劇痛，都在這一刻被抽離了。他的全部意識被強行拽進了碎片內部——一個冰冷、死寂、卻又翻騰著暗紅色光影的空間。 就在這片混沌的中心，一個人影清晰地浮現出來。 年輕，挺拔，穿著老式靛藍粗布褂子，眉眼間帶著赫東無比熟悉的輪廓，卻又比記憶中那張蒼老疲憊的臉龐銳利太多，像一柄剛出鞘的刀。那是祖父赫連山！是赫東從未見過的、年輕時的祖父！ 年輕的赫連山站在一片巨大的、緩慢旋轉的血色旋渦前。那旋渦如同一個活物的創口，深不見底，粘稠的暗紅液體在表面翻湧，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絕望和怨毒氣息，僅僅是“看”著，就讓赫東的靈魂都在戰慄。旋渦深處，似乎有無數扭曲的面孔在無聲嘶吼。 而祖父，左手緊握著半截斷裂的薩滿鼓。那鼓只剩下蒙皮的部分框架，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暴力撕扯開。鼓皮上殘留的符文黯淡無光。祖父的右手高高舉起，五指張開，掌心對著那恐怖的血色旋渦，嘴唇急速開合，似乎在唸誦著某種古老而沉重的咒文。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彷彿要將整個生命都壓上去，去堵住那吞噬一切的深淵入口。 就在這時，赫東左手腕上那串沉寂的鹿骨手串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骨珠內部那些細微的裂痕處，透出一點微弱的、與碎片光芒同源的暖意，彷彿在應和著碎片中的景象，又像是在發出某種警示。 幻象如同破碎的鏡子般驟然消失！ 赫東猛地抽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冰冷的空氣嗆進肺裡，帶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右手還死死攥著那塊冰冷的青銅碎片，碎片的光芒已經熄滅，只留下掌心一片刺骨的寒意。 “赫東！你醒醒！你看到啥了？別嚇我啊！”程三喜撲過來，死死抓住他完好的胳膊搖晃著，聲音帶著哭腔。 王瞎子也掙扎著湊近，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赫東手中的碎片，又驚疑不定地掃過他手腕上還在微微嗡鳴的鹿骨手串，聲音沙啞得厲害：“碎片…那裡面…有什麼？” 赫東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擊著肋骨，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低頭看著右手緊握的青銅碎片，那冰冷的觸感無比真實。年輕祖父決絕的身影，那半截斷裂的薩滿鼓，還有那個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血色旋渦……碎片裡的景象如此清晰，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手腕上的鹿骨手串還在持續傳來微弱卻清晰的震動，一下，又一下，如同祖父急促的心跳，透過冰冷的骨珠傳遞到他滾燙的皮膚上。這震動帶著一種奇異的催促感，又像是一種沉重的認可。 祖父用生命守護的秘密……長白山的指向……血色旋渦的恐怖……碎片與手串的共鳴…… 程三喜還在焦急地搖晃他：“說話啊赫東！你臉色白得嚇人！” 王瞎子渾濁的目光在赫東失魂的臉和他緊握的碎片之間來回掃視，山羊皮襖下的身體繃緊了：“那東西邪門得很！上面沾著不乾淨的東西！快扔掉它！不能信它給你看的玩意兒！” 信？還是不信？ 赫東的目光緩緩抬起，越過驚惶的程三喜和緊張的王瞎子，再次投向那道鎮魂鼓上的裂痕。裂痕深處，黑暗依舊濃稠，雖然剛才湧出的怨靈手掌被碎片的光芒清除了大半，但更深處，似乎有更龐大的陰影在緩緩蠕動，無聲地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意。 祖父站在血色旋渦前的幻影，與眼前這道通往未知恐怖的裂痕，在他腦中瞬間重疊！ 鹿骨手串的震動陡然加劇，骨珠內部細微的裂痕處，那點微弱的暖意猛地變得灼熱起來，像是在燒灼他的皮膚，又像是在無聲地吶喊。 碎片揭示的，是祖父與薩滿教最深層的隱秘關聯，指向長白山秘境，也指向眼前這場災難的根源。靠近那道裂痕，可能立刻被裡面的東西撕碎。放棄，祖父付出生命代價守護的線索可能就此中斷，長白山……還有那個血色旋渦所預示的災難，或許就再也無法阻止。 赫東深深吸了一口氣，混雜著血腥、塵土和地窖深處腐朽味道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絲冰冷的清醒。他攤開緊握的右手，那塊冰冷的青銅碎片靜靜地躺在掌心，邊緣銳利，殘留的暗金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然後，他緩緩地、極其堅定地抬起了頭，目光如刀，筆直地刺向那道還在緩緩蠕動、散發著無盡惡意的裂痕。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打破了地窖裡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裡面……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