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120章 蠕動的黑暗(1)

作者:和貝小廝·8個月前

腐臭氣息衝進口鼻,赫東瞳孔收縮。那團黑暗在幾棵扭曲古樹後翻湧,輪廓模糊不清,只有沉悶的摩擦聲穿透鼓點。手腕裂痕的灼痛猛地加劇,他悶哼一聲,死死攥住鹿骨手串,骨節發白。 “老天爺……那……那是什麼玩意兒?”程三喜聲音劈叉,桃木棍差點脫手,整個人縮在赫東背後,牙齒咯咯作響。 赫東沒空回答。劇痛干擾判斷,視野邊緣開始模糊。他猛地吸進一口腥臭冰冷的空氣,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抽出一根三寸長的銀針。沒有絲毫猶豫,針尖對準左手虎口位置,狠狠刺入,捻轉! 尖銳的刺痛瞬間壓過手腕的灼燒感,混亂的頭腦為之一清。他拔出針,針尖帶出一滴暗紅的血珠,甩落在腳下的腐葉上。 “東子!你幹嘛!”程三喜被他自殘般的舉動嚇得魂飛魄散。 “保持清醒!”赫東聲音嘶啞,目光銳利如刀,重新盯死前方蠕動的黑暗,“那東西……是活的。”他側移半步,擋住身後抖如篩糠的程三喜。 程三喜胡亂揮舞著桃木棍,棍尖徒勞地劃過空氣。“沒用!一點風都帶不起來!這鬼地方!”絕望讓他語無倫次,“王老伯!王老伯想想辦法!” 王瞎子佝僂的身影凝固在他們身後幾步遠。他凹陷的眼窩死死“盯”著那片翻騰的黑暗,按在銅鈴上的手不再顫抖,反而繃緊得像岩石。佈滿獸血的臉在極度的緊繃下顯得更加猙獰。他沒有回應程三喜的呼喊,喉嚨深處滾動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非人的低吼。 咚!咚!咚!咚! 鼓聲驟然提速,如同瘋狂的戰鼓擂響在頭頂,密集的聲波震得周圍古樹的枯葉簌簌墜落。那黑暗中的蠕動輪廓像是被鼓點徹底喚醒,摩擦聲瞬間放大數倍,化作一片令人頭皮炸裂的、黏膩沉重的窸窣浪潮!濃烈的、混合著屍骸腐朽與冰河淤泥的惡臭,如同實質的牆壁,狠狠拍打過來! “它過來了!”程三喜發出瀕死的尖叫,腳下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一棵粗糙的樹幹上,震得他眼冒金星。 赫東死死咬住牙關,銀針刺穴帶來的清明在巨大的精神衝擊下搖搖欲墜。他強迫自己瞪大雙眼,試圖穿透那片粘稠翻湧的黑暗,看清那東西的本體。手腕的裂痕滾燙,鹿骨手串隔著皮膚劇烈搏動,彷彿一顆被強行塞進血肉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神經末梢的劇痛。祖父破碎的鼓面幻影與眼前這片吞噬光線的蠕動黑暗在他腦海中瘋狂交織,那個聲音在意識深處咆哮:找到它!補全它!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猛地膨脹了一下!一個巨大、模糊、邊緣流淌著不祥暗影的輪廓驟然顯現,瞬間又坍縮回翻湧的黑暗裡。無數細碎、尖銳的摩擦聲如同鋼針刮擦著耳膜。赫東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內部無數細小的、冰冷堅硬的結構在互相擠壓、移動。 “王瞎子!”赫東厲喝,汗水沿著額角滑落,浸溼了鬢角。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對策,哪怕只是一點提示! 王瞎子依舊僵立著,如同紮根在腐土裡的枯木。他空洞的眼窩深處,一點極其微弱的、彷彿燃盡的灰燼裡殘留的火星般的暗紅光芒,倏地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那光芒出現的一瞬,他乾癟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了一下,像是在唸誦某個早已失傳的音節。緊接著,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脊背更彎了,按在銅鈴上的手無力地垂下,只有手指還在神經質地抽搐。 “他……他眼睛……”程三喜背靠著樹幹,指著王瞎子的方向,聲音抖得不成調,“剛……剛才……紅的……” 那蠕動的黑暗如同被激怒的瀝青海,驟然加速!粘稠的、翻滾的暗影猛地向前推進了一大截,邊緣幾乎要觸碰到最前方那棵鱗片狀樹皮的古樹!古樹粗壯的樹幹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樹皮上瞬間爬滿細密的裂紋,彷彿被無形的巨力擠壓。翻騰的黑暗內部,無數細小的、尖銳的摩擦聲匯聚成一股令人瘋狂的噪音洪流,徹底壓過了程三喜的驚呼。 赫東全身的寒毛都炸了起來!那東西的“氣息”變了!不再是單純的冰冷腐朽,更添了一種狂暴的、毀滅性的飢餓感!它鎖定了他們! “跑!”赫東幾乎是吼出來的,身體本能地向後急退,同時一把抓住嚇傻了的程三喜的胳膊,將他從樹幹旁狠狠扯開! 程三喜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徹底失去平衡,手中的桃木棍脫手飛出,無聲地沒入更深的黑暗裡。“我的棍子!”他絕望地喊了一聲,隨即被赫東拖著向後踉蹌。 王瞎子被赫東的吼聲驚醒,渾濁的“目光”茫然地轉向他們。那點暗紅光芒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某種被巨大恐懼碾碎的麻木。他下意識地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麼,但動作僵硬遲緩。 晚了! 那片蠕動的黑暗如同掙脫束縛的猛獸,帶著碾碎一切的沉重質感,猛地覆蓋了那棵呻吟的古樹!沒有劇烈的碰撞聲,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無數砂輪同時打磨骨頭的沉悶聲響!粗壯的樹幹在粘稠的黑暗中劇烈扭曲、變形,堅硬的木質如同朽爛的泥土般無聲地塌陷、分解,被黑暗徹底吞沒!整個過程快得超乎想象,幾秒鐘前還矗立著的古樹,眨眼間只剩下一截不足半人高的、邊緣流淌著黑色粘液的樹樁! 程三喜的慘叫卡在喉嚨裡,變成了倒吸冷氣的嘶聲。他雙腿發軟,全靠赫東死死拽著才沒癱倒在地。 赫東的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那東西的吞噬能力遠超想象!他拖著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程三喜,拼命向後挪動腳步,眼睛死死盯著那片繼續翻湧著、似乎意猶未盡地尋找下一個目標的黑暗。手腕上的裂痕灼痛達到了頂峰,鹿骨手串滾燙得彷彿要融化! “王老伯!動啊!”赫東朝著呆立原地的王瞎子嘶吼。 王瞎子枯瘦的身體猛地一震。他像是終於被死亡的恐懼攫住,發出一聲短促尖銳的抽氣聲,踉蹌著試圖轉身。他腰間的銅鈴在劇烈的動作下終於發出了聲音——不是清脆的叮噹,而是如同鏽蝕鐵片摩擦的、喑啞刺耳的刮擦聲! 這聲音,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 那片剛剛吞噬了古樹的黑暗猛地一滯,隨即爆發出更加恐怖的“活性”!翻湧的黑暗表面驟然凸起無數尖銳的、不斷變化的稜角,摩擦聲瞬間拔高到刺穿耳膜的程度!它放棄了近在咫尺的樹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粘稠的暗影猛地轉向,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朝著發出鈴聲的王瞎子——以及他身前不遠處的赫東和程三喜——瘋狂席捲而來!速度比剛才快了數倍不止! “鈴鐺!”赫東瞬間明白了那刺耳鈴聲的後果,頭皮瞬間炸開!他猛地鬆開程三喜,反手抽出腰間的柳木短刀——那是程三喜之前硬塞給他的,刀身上用露水混合硃砂畫著歪歪扭扭的辟邪符文。 “趴下!”他朝著程三喜和王瞎子狂吼,身體卻迎著那片洶湧撲來的黑暗,不退反進!他知道根本跑不過這東西!唯一的生機,在祖父的鼓上!那鼓聲就在這黑暗深處!他必須靠近! 程三喜被赫東推開,重重摔在厚厚的腐葉上,腐臭的泥漿濺了一臉。他驚恐地看著赫東渺小的身影衝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大腦一片空白。 王瞎子被赫東的吼聲和撲面而來的死亡氣息徹底驚醒。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枯瘦的手掌不再壓制銅鈴,而是用盡全力,狠狠拍向腰間! 鐺啷——!喑啞刺耳的刮擦聲再次爆響! 撲向王瞎子的黑暗前端猛地一漲,如同被激怒的毒蛇昂起了頭!無數尖銳的稜角瞬間凝聚,化作一片密密麻麻、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尖刺叢林,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朝著王瞎子的胸膛狠狠扎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如同附骨之蛆般響徹林間的催命鼓聲—— 戛然而止! 絕對的、真空般的死寂,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翻湧的黑暗,刺向王瞎子的致命尖刺,赫東前衝的身形,程三喜凝固的驚恐表情……所有的一切,在這突然降臨的寂靜中,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赫東猛地剎住腳步,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手腕裂痕的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空虛感。他握著柳木短刀的手心全是汗,刀尖微微顫抖。 那片粘稠的黑暗凝固在王瞎子身前不到一尺的地方。那些由黑暗凝聚而成的、閃爍著寒光的尖刺,距離王瞎子枯瘦的胸膛只有幾寸,尖端甚至微微顫動著,彷彿隨時能刺穿那件破舊的山羊皮襖。王瞎子僵在原地,凹陷的眼窩茫然地對著近在咫尺的死亡尖刺,佈滿獸血的臉一片死灰,嘴唇無聲地顫抖著。 程三喜趴在冰冷的腐葉上,連呼吸都忘了。死寂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比剛才的鼓聲和黑暗更令人窒息。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赫東僵直的背影,喉嚨裡發出一點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時間彷彿被凍結。 赫東死死盯著那片凝固的黑暗。它不再蠕動,不再翻湧,失去了所有“活性”,變成了一堵純粹的、吞噬所有光線的黑牆,橫亙在古樹殘骸與他們之間。沒有聲音,沒有氣味,只有一種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這片死寂的黑暗深處瀰漫開來。 它為什麼停下?那鼓聲……去了哪裡? 赫東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凝固的黑暗。就在那密密麻麻的死亡尖刺叢林的根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深處,似乎……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縫隙?像是一道緊閉的門扉,又像是一道撕裂的傷口,邊緣流淌著比周圍黑暗更深邃、更粘稠的陰影。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毫無徵兆地從那道縫隙裡滲透出來。 手腕上,那沉寂的鹿骨手串,毫無徵兆地,輕輕震動了一下。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