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舒嫻猛打方向盤,輪胎在碎石路上擦出刺耳聲響。赫東祖宅的黑瓦屋頂從白樺林間隙顯露出來,院牆爬滿粗壯的黑色藤蔓,像某種活物的血管般微微搏動。 程三喜正舉著羅盤在門口打轉,儀器指標瘋狂震顫。“地窖!陰氣全部指向地窖方向!”他抬頭看見關舒嫻攙著赫東下車,立即衝過來搭手。 赫東的脊椎骨突然發出脆響,整個人劇烈抽搐。關舒嫻死死按住他肩膀:“撐住!我們找到辦法了!” 王瞎子枯瘦的身影從屋後轉出。他徑直走到斑駁的銅門前,抽出腰間匕首劃破掌心,將血抹在門環上。血液接觸銅器的瞬間發出滋滋響聲,門環上的鏽跡剝落,露出底下刻著的符文。 銅門向內開啟時發出沉重的摩擦聲。門後是向下的石階,黴味和塵土味撲面而來。 程三喜舉著羅盤率先踏入:“陰氣濃度超標了,這下面絕對有東西。” 地窖裡堆滿半人高的木箱,最中央的條案上攤著數十本發黃的族譜。關舒嫻讓赫東靠牆坐下,他脊柱處的衣服已被血浸透。 “找1942年的記錄。”關舒嫻翻開最厚那本族譜,紙頁自動攤開至特定頁碼。泛黃的紙張上畫著七人環繞銅鼓的圖案,旁邊硃筆寫著“赫連氏血祭鎮魂鼓”。 程三喜突然抽氣:“你們看這個!”他指著頁面邊緣貼著的黑白照片——個穿日軍軍官制服的在祭壇旁,眉眼與伊藤健完全一致。照片底部鋼筆字標註:伊藤弘,昭和十七年。 赫東發出痛苦的呻吟,脊柱處的衣物突然裂開,皮膚下凸起的骨節清晰可見。 “按住他!”王瞎子從懷裡掏出鹿骨鈴,搖響時發出空靈的撞擊聲。赫東的抽搐暫時緩和,但地窖深處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響。 關舒嫻握緊短刀走向聲源。程三喜舉著羅盤跟上:“指標快轉飛了,那東西比醫院遇到的還兇!” 地窖最裡側有個被鐵柵封住的洞口,柵欄上掛著的銅鎖已經鏽蝕。鐵鏈聲正從洞內傳出,伴隨某種沉重的喘息。 王瞎子突然跪地叩拜,用血在洞口畫出血符:“守屍人莫怪,後人前來化解恩怨。” 柵欄內的黑暗中亮起兩簇綠光。個沙啞的聲音響起:“赫連家的孽種也配提恩怨?” 關舒嫻將刀橫在身前:“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 綠光逼近柵欄,映出張佈滿疤痕的臉。那人拖著沉重的鐵鏈,目光落在昏迷的赫東身上:“血脈反噬開始了。當年他們用七條命才暫時封住古靈,現在該還債了。” 程三喜突然指著洞內:“那面鼓是不是在你這裡?” 守屍人發出嗤笑:“鎮魂鼓?早就被伊藤家挖走了。這裡只剩下當年實驗失敗的殘骸。”他猛地扯動鐵鏈,洞內響起更多鎖鏈聲,“我們這些守屍人,就是被遺忘的代價。” 赫然睜眼,瞳孔變成完全的黑色:“血債血償。”他說話的聲音混合著男女老少的重音。 王瞎子將鹿骨鈴按在赫東額頭:“先祖英靈,護佑後人!”鈴鐺發出刺目光芒,赫東體內的多重生音發出慘叫。 守屍人突然激動地撞擊柵欄:“那是大薩滿的骨鈴!你們找到了傳承信物?” 關舒嫻抓住關鍵:“你知道怎麼救他?” “除非找到鎮魂鼓完成儀式。”守屍人喘息著說,“但鼓在伊藤手裡,他正準備用赫連血脈重啟實驗。” 地窖突然劇烈震動,族譜從架上紛紛墜落。程三喜扶住欲倒的木箱:“上面有動靜!” 關舒嫻衝到階梯口,聽見汽車引擎聲遠去。她返回時臉色鐵青:“伊藤的人來過了,門口被貼了符紙。” 守屍人發出絕望的笑聲:“鎖靈符!你們都要給我陪葬了!” 赫然站起,黑色瞳孔盯著守屍人:“我知道鼓在哪。”他說話的聲音變回自己,但帶著奇異的迴響,“在醫院地下,血池正下方。” 王瞎子猛地抬頭:“七星鎮位!他們居然把鼓埋在陣眼!” 程三喜翻找醫藥箱:“先穩住他的情況!脊柱凸起更明顯了。” 守屍人突然安靜下來:“孩子,過來。”赫東機械地走到柵欄前。守屍人伸出枯瘦的手按在他脊柱凸起處:“這是鼓靈印記。伊藤家就是用這個追蹤赫連血脈的。” 地窖頂部落下更多塵土,鎖靈符開始生效。關舒嫻用刀劈向門口,刀刃被無形屏障彈回。 “沒用的。”守屍人收回手,“除非用薩滿血破符。”他看向王瞎子,“師兄,你還在等什麼?” 王瞎子渾身一震:“你叫我什麼?” 守屍人扯開衣襟,胸口露出與王瞎子腰間相同的銅鈴紋身:“破四舊那年,你燒了師父的鼓,我替他守在這裡。現在該贖罪了。” 王瞎子顫抖著割開手掌,將血抹在鹿骨鈴上。鈴鐺發出轟鳴,門口符紙燃燒起來。 守屍人退回黑暗深處:“去找鼓吧。記住,鎮魂鼓需要赫連血脈才能驅動,但也會吞噬使用者。” 震動逐漸平息,程三喜扶起虛弱的赫東:“他體溫在下降!” 關舒嫻檢視門外後返回:“伊藤的人撤了,但留了監視器。”她踢開角落的偽裝石塊,露出電子裝置。 王瞎子仍盯著柵欄方向:“師父當年沒怪我們。他早就卜出會有這一天。” 赫然開口,聲音虛弱但清晰:“血池下面有密室。我看見爺爺在那裡跳神。” 程三喜調整赫東的姿勢:“先離開這裡,他需要醫療救助。” 守屍人的聲音從洞內幽幽傳來:“來不及了。月圓之時伊藤就會啟動儀式,還有六個小時。” 關舒嫻拉起赫東:“足夠往返醫院了。” 王瞎子卻攔住她:“需要準備祭品。鎮魂鼓甦醒時要用人血獻祭。” 地窖突然陷入死寂,只有赫東艱難的呼吸聲。程三喜突然舉起醫藥箱:“用我的血!O型萬能供血者。” 守屍人在黑暗中嘆息:“要赫連血脈才行。” 赫東撐起身子:“那就用我的。反正已經是半個死人了。” 關舒嫻斬釘截鐵:“會有別的辦法。”她看向王瞎子,“你們薩滿不是最擅長等價交換嗎?” 王瞎子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個皮袋:“用這個。師父的骨灰,應該能暫時替代血脈。” 守屍人突然激動起來:“你竟然一直待著!” 柵欄內的鐵鏈聲再次響起,越來越遠。守屍人最後的話飄散在空氣中:“快走吧。守屍人該歸位了。” 他們衝出地窖時,夕陽正染紅天際。赫然回頭,看見祖宅視窗站著個模糊的人影,胸前掛著串銅鈴。 程三喜催促道:“看什麼呢?” 赫東轉身上車:“沒什麼。走吧,該結束這一切了。” 汽車發動時,祖宅二樓的窗戶突然齊齊關閉,像只睜開的眼睛又緩緩合上。
《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146章 祖宅的秘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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